惊玉站在颜庭轩面前。

他并未急于露出自己的獠牙，但握着颜惊玉手明显是带着些许的禁锢，只要颜庭轩有任何危险的举动，他便会立刻举起手中家伙进行威胁以保全自己。

出人意料的是，颜庭轩竟然并未呵斥他，反而责怪起他手中的颜惊玉来：“你知不知道，府里的人找你都找疯了？”

杜绮云也道：“他如今还受着伤，你带人出去是不是应该跟爹娘报备一下？”

颜惊玉乖乖点头，嘴巴抿着，脸颊却微微鼓起，显然是有些未竟之言。

颜庭轩扫了廖忱一眼，杜绮云倒是十分友好地走过来，道：“你身体恢复的如何，要不要……”

廖忱下意识躲开她的手，朝后退了一步。

他不习惯比自己强人靠近，也不习惯接受任何人的好意。

颜惊玉挣扎着从他掌心里面窜出来，悬浮在空中，道：“好了好了，你们就去忙自己的吧，我不会再带他乱跑了。”

他居然默认了这件事……

颜庭轩还想说点什么，杜绮云直接点了一下颜惊玉小脸，嗔怪地叮嘱了两句，给了丈夫一个眼神。

“你看。”爹娘一走出去，颜惊玉立马就喜滋滋地窜到廖忱面前，开开心心地道：“我说了吧，爹娘对你没有恶意的。”

廖忱一直盯着两个大人离开，才转向颜惊玉，缓声道：“他们竟然放心你与我在一起？”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颜惊玉理所当然地道：“你又不是坏人。”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是坏人？”

“因为你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啊。”

他再次用理所当然语气回应了廖忱，廖忱看着近在咫尺的小不点，转身在一旁盘膝坐了下来，冷冷道：”我不会允许你们破我魔功。”

“你喜欢就留着好了。”颜惊玉又跟过来，道：“只要你不做害人之事，是妖是魔又如何呢？”

一边说，一边抱起一旁的大茶壶给他倒了杯水。

他形态小小，但茶壶抱得倒是轻松，倒完了又直接将杯子顶在脑袋上，双手高举：“你喝茶吗？”

廖忱瞥他。

杯子里面茶汤呈淡黄色，里面隐隐有一股香甜桂香，巨大阴影挡住了他全部的身体，可这小东西却依旧游刃有余，全然没有很吃力的意思。

“不喝。”

颜惊玉放下杯子，又去抱桌子上的搞点，扬着小脸：“你吃花糕吗？”

“不吃。”

“吃蜜饯吗？”

“不要。”

“要嗑瓜子吗？”

“……”

他接连地换着食物，挨个或抱或双手高举朝他递来，因为身体小小的，有种奇奇怪怪可爱……廖忱皱了皱眉，道：“你娘生你的时候你就这么点吗？”

“……”颜惊玉抿了下嘴，有些不高兴地道：“我平时在别人面前都是很威严的。”

廖忱唇畔熟练地浮出一抹讥讽。

颜惊玉皱眉，双臂一用力，直接掰开瓜子壳。

那动作似乎是想表示一下自己威慑力，可廖忱却忍不住连眼睛都弯了一下，低声道：“小不点。”

虽然被挖苦，但颜惊玉竟然一点都不生气，他跟着眼睛一弯，道：“其实你很喜欢我，对吧？”

他打小就很通透，从来不会炸毛或者傲娇，他对旁人知之甚多，对自己亦是如此，知道自己的行为会换来什么样的反馈，也清楚自己此刻小小的形态其实很讨人喜欢。

廖忱脸色却忽然一沉，冷笑道：“信不信我直接捏死你？”

“你才舍不得捏死我呢。”颜惊玉一下子跳到了他的手背上，廖忱皱眉，抬手想把他甩出去，他却直接趴了上去，小鲶鱼一样赖在上面，还用双手尝试去环抱他的手腕，这还不够，眼睛也在滴溜溜地观望他。

廖忱动作诡异地停了下来，脸又板板，颜惊玉马上笑了起来，有些得意地道：“你看，我就知道你不是坏人，你舍不得伤害我。”

“……”廖忱脸色冰冷，直接一把将他抓过来，威胁道：“别再给我耍花招，快点给我变回本来的样子。”

“我哪有耍花招。”颜惊玉道：“我就只是芥子态而已。”

“你信不信——”

他瞪着颜惊玉，颜惊玉依旧老老实实地看着他，明明小小一个，可眼神却很宽容甚至温柔，仿佛不管面前的人有多大的戾气，都可以被他完全地接纳下来。

发觉他停住，他又笑了一下，轻轻推了推对方握着他的手指，从里面挣脱出来，道：“好吧好吧，满足你一下。”

他的身影化为流光，重新在面前凝聚，笑容温和而又明媚，微微扬起的眉梢里已经带上了些许少年意气。

一比一放大五官让他整个脸上所有的细节都清晰可见，有那么几息时间，廖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一只手在他面前来回晃动，他才下意识回神，对方已经收回手，换上来的确实一张无比精致容颜，他眼头有些圆润，眸中光彩盈盈，微微一偏头，分明是哄人姿态，却格外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怎么样，是不是被本君威严给吓到了？”

“……”廖忱再次一把将他推开，硬邦邦道：“威严个鬼。”

颜惊玉听话地跟他拉开距离。

当年秦仲游失去父母之后也如面前之人一般，颜惊玉并不怕被推开，他清楚对方语气不善并不代表他真的不善。而且，小凤凰明显要比当年的秦仲游还要应激许多。

他直接搬了个凳子，拉过来跟廖忱对在一起，廖忱当即站了起来，一脸暴躁地望着他：“你干什么？！”

“好朋友就是要排排坐。”

“谁要跟你做好朋友！”

廖忱直接朝门外跨去，颜惊玉耸了一下肩膀，状似无辜地跟了过去。

哄小孩嘛，他最有经验了。

反正赖皮脸就是了。

清楚颜庭轩很可能正在留意着这个小院，廖忱并没有莽撞地直接冲出去，他来到了海棠树下，一脸不快地盯着溜溜达达靠近的颜惊玉。

这家伙身上有一种格外吸引人讨厌……因为过分吸睛，也因为过分坦然，更因为那一股若有若无的从容与温和，无论是芥子态还是正常态，他似乎都很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也清楚自己的行为会被别人带去什么……

那是独属于天之骄子的胜券在握。

可廖忱很厌恶这种感觉。

这个时候的他还很难解释自己为何会厌恶他，可他却隐隐觉得，颜惊玉不是一个旁人可以轻易靠近的人。

他就像吸引飞蛾灯火，又像是招蜂引蝶繁花——

廖忱本能在抗拒成为那些虫蝶中的一员。

“哎。”察觉到了他神态之中戒备，颜惊玉及时停下脚步，揉了揉肚子，道：“差点忘记吃东西了。”

他转身回到了室内，给廖忱留出了足够独处时间。

两人一个站在树下，一个坐在室内，一个吃饭，一个谨慎，偶尔隔窗对望，廖忱便会及时移开视线。

他盘膝在海棠花树下坐了下来，闭目开始修炼。

可方才那一瞬间放大五官，却频繁地在脑海之中浮现，足足过了半夜，他才勉强让灵力运转了一个小周天。

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院子里月华流淌，身畔散落着层叠海棠花瓣。

他静静坐着，神识穿过窗户，看到了躺在床上沉沉酣睡的少年。

他不明白为何他能在自己身边睡得如此之沉，仿佛真的完全相信自己是个好人……

有那么几日的时间，他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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