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息。陆昭紧了紧身上的狱卒服，低头跟在领路的太监身后。

昏暗的火把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仿佛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魅。

"殿下，前面就是关押皇后的地方，"身后绫光压低声音道，"您千万小心。"

陆昭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塞给引路太监。待脚步声远去，她才缓缓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滚！都滚出去！"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牢房深处传来，郑皇后披头散发地蜷缩在角落，身上的华服早已破烂不堪。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陆昭！"郑皇后突然扑到铁栏前，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栏杆，"陆昭！你这个贱人生的贱种！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娘娘，”她勾唇开口，“你如今的模样，和当年疯癫的姜夫人简直如出一辙。”

郑皇后听到“姜夫人”三字，瞳孔骤缩。

“不……你……”

她连连后退，抬眼望天，似乎看见了漫天飘舞的亡魂。

“不要！不要来找我索命！”

“你是谁！你是……你是先皇后，你早该死了！”

陆昭听着“先皇后”三字凝了凝眼，她站在原地，任由郑皇后嘶吼，直到她力竭。

陆昭缓缓开口："娘娘，您若是告诉我当年是谁指使您陷害我母亲，我可以保您平安。"

郑皇后听罢突然大笑起来，声音嘶哑可怖，"保我平安？就凭你？"

陆昭身姿挺拔，嗓音清冷，“父皇的人想必马上就会来灭口，娘娘不是怕这些鬼魂吗？只要你说，我可以保你周全。”

郑皇后的笑声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你母亲......姜氏......她死得好惨啊......"

陆昭的心猛地揪紧。

"是陛下。"

郑皇后突然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以为是我害死了你母亲？不，是陛下！是他授意我在重华宫中放火，是他默许我用巫蛊之术清理后宫！是他要姜氏死！"

陆昭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她死死抓住铁栏，指节发白："陛下若要杀她，为何会假手于人！皇后，你不要骗我。"

庚帝生性多疑，本就信不过旁人，又为何会将这把柄交由郑家手中。

"哈哈哈......"郑皇后又开始大笑，"陆昭，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自从对萧家出手，陛下和郑家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郑家才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什么萧煜，什么玄甲军……你想除掉郑家，简直是做梦！"

陆昭长眉紧锁，控制住微微颤抖的身体。

“陛下为何要杀她？重华宫大火又是怎么回事？”

皇后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森，"重华宫大火，你们三个本该都葬身其中……陛下，你身上背的人命，可是本宫数倍之巨啊！"

郑皇后瞪着陆昭，厉声道：“他杀了先皇后，现在还要除掉我！”

陆昭后退一步，声音发哑：“你说什么？”

皇帝对先皇后之真情，整个大越上下人尽皆知，可先皇后……难道是庚帝亲手所杀？

郑皇后突然扑到铁栏前，枯瘦的脸几乎贴在栏杆上，"他不想让大梁的血统招致先皇猜忌，阻碍夺嫡之路，却生了真情，不忍心下手……父亲让我在安胎药中做了手脚，陛下明明一清二楚，却一再默许。"

“先皇后生下四公主后撒手人寰，他夜夜做噩梦，怕姜夫人已经看透了真相。”

郑皇后癫狂地笑道：“陆景庚，虚伪至极！他让早就是共犯的我来下手除掉姜氏，好像如此就能减轻他身上的罪孽。”

“可重华宫大火，只烧死了先皇后唯一的女儿，你和姜氏却还好好地活在人世。”

陆昭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年她尚在襁褓，当然不记得大火时的情景，但那个活活被烧死的女婴，该是何等绝望。

郑皇后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皇帝自认为这是他的报应，即便姜夫人未死，他也不敢再出手，直到七年后，她的疯病越来越严重，有宫人听到她抱着你唤四公主的乳名，才招来了祸患......陆昭，你一直奉承的父皇，才是杀死你母亲的凶手！"

陆昭遍体生寒，指尖忍不住地发抖。

先皇后、四公主、姜夫人……陆景庚杀了多少人，数也数不清。

甚至有些人的死，只是为了他能够睡得安稳。

陆昭平复了良久，看向癫狂大笑的郑皇后，平静开口：“还有呢，你还知道些什么？”

而说完这些话的郑皇后早已瘫坐在地，这藏了数年的秘辛，每夜都折磨到她生不如死，此刻如释重负，她什么都不愿再去想了。

“郑秋仪，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陆昭上前，走近烛光之下，双眼血红。

“你看着我。我的面容，更像姜氏，还是更像先皇后？”

郑秋仪抬眼，凝望着她，忽地神情滞住，嘶吼着连连后退。

“滚开！不是我害你！我也是逼不得已！”

不论陆昭怎么问，她口中也只剩下了这一句话。

陆昭深吸一口气，两行泪滚落下来。

重华宫大火，烧死得究竟是四公主，还是姜夫人真正的亲生女儿……

真相，似乎只能在大梁才能探寻得到了。

陆昭踉跄一步，扶住绫光的手，浑身的疲乏席卷而来。

“殿下，金翎卫快来了……”

此时此刻，金翎卫自然是来灭口的。

夫妻数十载，连真爱之人都能眼睁睁看着其去死的皇帝，终于是对郑秋仪下了杀手。

“我们要不要抢先一步，万一她将殿下来过的事泄露出去……”

陆昭缓缓摇头。

即便皇后不会泄露，陛下也只会默认她已经知道了真相。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陆景庚本就是这样的人。

“我们走吧，”她抬眼，声音平静，“只有联系大梁，方能破解此局。”

这场千回百转的深宫乱象，是时候该由她来终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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