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讲述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透过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漠然，缓缓流淌在静谧的室内：“最初蛊神赐下的白医蛊，皆为天地自然孕育而生的至宝，吸日月精华，纳山川灵韵，生来便与天地规律相契合。说它能助人重塑肉身、返老还童，在外人听来或许是匪夷所思的神异，但于那等灵物而言，不过是顺应本身造化便能做到的小事，根本算不得什么稀奇。”

七皇子语气顿了顿，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像是在鄙夷那些刻在族人骨血里的贪婪：“可叹的是，族中总有些被权欲迷了心窍的人，活生生应了‘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句话。他们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生来便比旁人金贵一等，理所应当该得到蛊神格外的垂青与眷顾。一旦所得配不上心中的贪欲，便转了念头，不怨自己德不配位，反而怨恨起蛊神不公，处心积虑想把白医蛊这等至宝，硬生生攥进自己手里，变成任由他们驱使的私物。”

“这帮人说干就干，半点不顾及白医蛊的意愿，更半点不敬蛊神的恩赐。他们四处搜寻，把那些承蒙白医蛊眷顾、与白医蛊立下契约的蛊师一个个抓起来，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用最刻毒的刑罚一遍遍折磨。听着那些蛊师痛不欲生的哀嚎，他们脸上没有半分不忍，反倒眼中放光——他们算准了，白医蛊与宿主心神相连，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认可的蛊师惨死，必定会主动现身，出手救治。”

“一切果然如他们所料。那些白医蛊心疼契约者的苦楚，不顾自身安危从隐处现身，一缕缕乳白色的柔光裹住伤痕累累的蛊师，替他们接续断骨、愈合创口。可就在白医蛊全心救治、全无防备的空隙，那些埋伏在旁的人猛地扑出来，用浸了特殊药液的网兜，猝不及防将这些灵物牢牢困在其中。”

七皇子的声音冷了几分，像是能想见当年那幅卑劣的场景：“抓到之后，他们非但没有半分敬畏，反而想出了最残忍的法子——像草原上牧民熬鹰那样，不给水不给食，用剧痛和恐惧一遍遍消磨白医蛊的灵性，妄想把这些桀骜的天地灵物训得服服帖帖，从此对他们唯命是从，召之即来。”

“可他们忘了，白医蛊是天地孕育的傲骨灵物，岂会受这等屈辱？”七皇子轻轻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又带着点理所当然，“那些被抓的白医蛊，眼见契约的蛊师已被折磨得没了气息，自己又遭此凌辱，竟直接自断心脉，与那些早已不堪受辱的蛊师一同魂飞魄散。经此一役，原本就数量稀少的白医蛊彻底没了踪迹，像是从这世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人见过它们的影子，就此销声匿迹。”

话说到这里，七皇子端起案上的青瓷茶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掀开杯盖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才继续道：“白医蛊消失之后的千百年里，族中不知多少人找红了眼，却始终毫无线索。我后来四处搜罗，翻遍了几乎能找到的所有与白医蛊相关的古籍孤本——其中有我母妃当年还在时，费心费力从各地收集来的传世旧册，更珍贵的，是白医蛊消失几百年后，族中第一位成功重新培育出白医蛊的圣女，她亲手写下的手札，以及她穷尽一生搜集、批注过的典籍。”

“把那些卷册一页页翻透的时候，我才发现，外头流传了千百年的说法，根本是传得走了样。”七皇子抬了抬眼，眸子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细碎日光，亮得惊人，“世人都说白医蛊能让人重塑肉身、返老还童，把它当成了能逆转生死的仙丹妙药，可实际上，这个说法从根上就不准确。”

“真正的缘由是，白医蛊本是天地所生的至宝，生来便与天同寿，无生无死，不灭不散。唯有得到它真心认可、与它立下平等灵魂契约的蛊师，便顺理成章地与这灵物共享那无穷无尽的寿命。所谓的‘返老还童’，不过是寿命绵长之后，肉身自然回归到最盛年的状态罢了，哪里是什么凭空逆转岁月的神迹？”

七皇子的目光落在时茜脸上，眸底含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深意，指尖轻轻敲击着身侧的案几，缓声道：“在一众白医蛊里，有种存在向来特殊，便是金丝蚕蛊。”

七皇子顿了顿，看着时茜露出凝神倾听的神色，才继续道：“金丝蚕蛊这蛊与别的只擅疗愈疗伤的白医蛊不同，它会吐丝，能结茧。普天之下所有白医蛊里，也独独它，能帮旁人——不是与它契约的蛊师本人，重塑肉身，甚至让人返老还童。”

“金丝蚕蛊竟有这等奇效？”时茜不由挑眉，来了兴致。

“奇效是奇效，”七皇子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可这种法子，本就和道士摆卦摊窥测天机没什么两样，从根上便是逆了天道自然的法则。你说，既违了天规，又哪来什么万无一失的道理？”

时茜听得心头一动，追问的话脱口而出：“本爵知道！道士擅自算卦窥探天机、妄图逆天改命，是要遭天谴的。那蛊师要是用这金丝蚕蛊帮人做这种事，又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还能是什么下场？”七皇子一声轻哂，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凉薄，“一样要遭天谴，一样要受反噬，半分不会比那逆天行事的道士轻。”

七皇子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稍低，像是在说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再者，这重塑肉身、返老还童的全程，全得在金丝蚕蛊结的茧里头完成。说句不好听的，真要是出了半点纰漏，里头的人，只能活活憋死在那密不透风的茧子里。”

“爵爷，你可别小瞧那茧丝，”他瞥着时茜惊愕的神色，继续道，“那是金丝蚕蛊一口口吐出来的，水火浸不烂，钢刀劈上去都留不下印子，实打实的牢不可破。爵爷你且想想，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掉进这么个里头，能活着破茧出来的几率，能有几成？”

“那岂不是死路一条？”时茜皱起眉。

“那倒也不尽然。”七皇子摇了摇头，话锋忽然转了，“倘若茧里的人，本就是与金丝蚕蛊缔结了契约的蛊师本人便不一样。待她在茧内完彻底成了重塑、变回少时模样，心念一动便能向共生的金丝蚕蛊求救，那蛊师本就与它气息相通，它自会主动咬破茧壳，稳稳当当帮着茧里的主人破茧而出，半分险也没有。”

七皇子顿了顿，“可茧里的人若不是金丝蚕蛊契约认可的蛊师，破茧而出就有些麻烦。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麻烦。就是看金丝蚕蛊契约认可蛊师的本事。蛊师要随时掌控知道茧里重塑肉身返老还童人的情况，在他完成重塑肉身返老还童时，命金丝蚕蛊咬破茧，助茧里的人破茧而出。”

时茜听到这点头，道:“听你这么说，确实不是什么大麻烦。”时茜一顿，话锋一转，“七皇子，你还没说，用蛊助人重塑肉身返老还童，会受到何种处罚？”

七皇子的指尖轻轻敲着身侧的案几，眉峰微蹙，像是在斟酌那些从泛黄纸页间抠索出的、隔着漫长岁月的字句：“我也是从一些古籍里，窥探到的一些信息。或许不是百分百准确。毕竟，白医蛊销声匿迹后，有很多关于白医蛊的传承都断了。”

七皇子顿了顿，视线落向窗外盘旋的风，像是能穿透沉厚的宫墙，望见那些早已蒙尘的族宅阁楼：“留下来的古籍，只是后来的族人，担心白医蛊消失的时间长了，后辈们会彻底不知这一脉的存在，便趁着记忆还没淡，把自己耳闻目睹、或是口耳相传听来的零碎事掰碎了写下来，零零散散留给后人传阅。纸页蛀得厉害，好多句子都缺了边角，能拼出个前因后果已是不易。”

“按那些残缺的记载说，白医蛊的蛊师能重塑肉身、返老还童，甚至青春永驻，不知真相的旁人都以为是白医蛊虫本身就有什么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实则哪里是？不过是契约之后，白医蛊会与蛊师共享寿命——它以自身寿元为引，替蛊师扛住岁月磋磨，替肉身梳顺那些锈蚀了的筋骨肌理。”

“这白医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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