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的战斗已经打了小半个时辰了。

蜀军的进攻态势凶猛如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城墙。第一波冲上去的是刀盾兵，他们举着盾牌挡在头顶，踩着云梯往上爬，城头的滚木礌石砸下来的时候就缩在盾牌下面等着，等那阵过去了再继续往上攀。

第二波紧跟着压上去的是扛着云梯的攻城兵，他们趁着第一波吸引火力的空当，把云梯一架一架地搭上城墙，确保前一批被打退之后后一批立刻就能接上。

箭矢从盾牌后方射出来，掠过城头，落在城墙内侧的甬道上，压得楚军的弓弩手不得不缩在垛口后面，偶尔探出头放一箭又迅速缩回去。

蜀军的推进速度极快，几架云梯几乎同时搭上了城头，已经有身手矫健的士兵爬到了垛口的高度，眼看就要翻上城墙了。

而长沙城内的楚军，此刻正处在一种从未有过的混乱之中。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前四天养成的惰性在这一刻变成了致命伤——很多人还在城楼下面靠着墙划水，被喊杀声惊醒之后慌慌张张地往城头跑。

校尉们扯着嗓子在人群中喊着调度，可他们自己也拿不准该往哪个方向调度——蔡瑁不在，帅府派去找他的人回来说大将军不在府里，又一批人去别处找，依然找不到。

主将不知所踪，命令链断了，各个城门之间失去了统一调度，北门这边打得再凶，其他三个方向也收不到任何支援指令。将士们心里头虚了，不知道还要在这里硬扛多久，也没人知道是不是扛得住。

越是这样的情况下，越是军心涣散，前面的士兵爬上城头抵挡蜀军的进攻，后面的人却已经在琢磨着万一城破了该往哪里跑……

就在北门战局越来越吃紧的时候，西门外的一座小山后面，忽然转出来一支队伍。

长沙城西门外这座小山不高，但足够挡住视线，山脚延伸出去的一大片坡地上长满了灌木和荒草，平日里很难藏人，但若是有人趁着夜色提前摸进去，白天再借着植被的遮掩从山后绕出来，确实能做到出其不意。

这支蜀军就是顺着山脚摸过来的，到了山脚边缘才开始露头，三五百人，步卒，没有带云梯，也没有弓弩手，每人只握着一把刀，看起来像是临时抽调出来的，走得不算快，队形也不算齐整。

城门上的楚国哨兵最先看到了他们。

一个站在城垛最高处的士兵探着脖子往西边张望了一会儿，猛地回头朝城楼方向喊了一声：“刘将军！前面有蜀军杀来了！”

刘贤不紧不慢地走到城墙边朝外望了一眼。他的目光在那支从山脚绕出来的队伍上停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高声下令：“有敌袭，全军准备作战！”

西门的守军立刻进入了战备状态，士兵们从城墙的各处涌上城头，弓弩手搭箭上弦，刀盾兵握紧了盾牌，有人把滚木搬到了垛口旁边。一千来号人占据着城墙，居高临下，严阵以待。

刘贤趴在城垛上仔细看了片刻，然后收回了目光，脸上浮起一丝笑容。他转身对身边的几个校尉和士兵说：“你们看到了没有？就三五百人，连弓弩都没有，全是步卒，刀倒是每人一把，可连盾牌都没带几面。这摆明了是来送死的，哪有人攻城不带弓弩不带盾牌的？”

他的亲兵凑过来跟着看了看，也笑了说：“是啊，这怕是蜀军的障眼法，想让咱们把注意力放到西门来，然后好让北门那边主攻。”

刘贤点了点头，说：“就是这个理，只不过他们这支伏兵来得太慢了，北门那边都已经打起来了他们才到，这不是弄巧成拙吗？”

旁边的人听了纷纷跟着笑了起来，紧绷的气氛松了一松。

刘贤又添了一句：“兄弟们，咱们在这里守了五天，蜀军连个像样的攻势都不敢摆出来。咱们将士们吃住都在城墙上，连家都不敢回，人都快闲出毛病来了。现在总算来了三五百人，咱们西门足足有一千弟兄，三打一，随便就能全歼了他们，然后咱们不就成了大功臣了？”

他的话让不少人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几天憋着的那股闷劲儿像是找到了出口。

有人还在犹豫：“没有大将军的军令怕贸然出击不好交代！”

刘贤摆了摆手：“怕什么，所有罪名我一个人担着，有功劳大伙儿分，出了事我一个人扛。现在城内正是用人之际，我相信大将军不会难为大家的！愿意跟我出去建功立业的就跟着，怕惹麻烦的就在城墙上守着，绝不强求。”

在刘贤的忽悠之下，不少人开始心动了！主要是城外的蜀军真的就那三五百人，而且还在城外面的地上坐着唠嗑了，很明显他们不是来打仗的，就是来打卡上班的、上班还踏马迟到了，这种情况下，冲出去好像真能建功立业！对面想反打都不可能啊……

刘贤说完后转头朝城下走，身后陆陆续续也有百十号人愿意跟着他下去建功立业。其余更多的人不是不想，只是在观望。

刘贤让人去开城门，守门的两个士卒犹豫着不敢动，说是没有大将军的令，开门怕担责。

可架不住身后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喊了起来，说不开就换人来开，守门的士卒被逼得后退了两步，终是扛不住了，几个人一起转动了绞盘，沉重的城门在绞索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了。

刘贤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的将士们跟着他一起涌出城门，喊杀声从门洞里炸开，声音在城外空旷的野地中传出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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