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来，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他向来挺直的腰板也缓缓塌下，重重哀叹数声。

滕瑞安将父亲的疲惫之态看在眼中，烙在心中。

“此局难解。”滕渊明满是褶皱的脸上渐渐浮现杀意。

“我滕氏一族全力托举三皇子为储，倘若此刻退缩，日后那人得势，定不会留三皇子与阿妹性命啊，父亲。”滕瑞安紧攥衣袖，缓缓跪地望着这个早已经到了迟暮之年的老者，满心的不甘堵在心中。

滕渊明含泪望着自己与发妻的儿子，现今跪在他身下，祈求他为了滕家，为了静姝与三皇子，再竭力拼死一搏。

明知是必输的局势，可滕渊明似是已被架在火上烤，不得不做出抉择，而这个局势似是死局，唯有牺牲自己，方能令她安心，留下滕氏一族的。可，自己的儿子不愿就此认输，他一辈子都在为了扶持三皇子一派尽心竭力，绝不甘心现今的一切前功尽弃。

“进则尚有一拼之力，退，尚不知结局如何，父亲，儿求您，莫要一时糊涂，断送滕家儿郎的一生啊。”滕瑞安膝行至滕渊明身前，紧紧攥着他松弛满是褶皱与黑褐斑的那双手，父亲老了，已经握不住刀了，也握不住权利了，权力在他手中，就如沙子一般。

滕渊明缓缓闭上那双稀松的眼眸，“若是败了，我会以死保全滕家，你去吧。”

滕瑞安得到父亲的首肯后，坚定了心中的念头，他缓缓起身行礼后，毫不犹豫朝外走去。

“抽调五十人，潜入质子府刺杀陈国质子，哪怕去的人都死绝了，也务必将她的性命给我拿了，不留活口。”滕瑞安既然知道了背后的黑手是慕烟，就决计不会留着她再继续搅乱他半生所造就的局势，挡三皇子路者，都不该活在这世上。

夜幕袭来，雷声滚滚而来，豆子般大的雨滴落在斗笠上，缓缓流下，直至落尽泥土方不见踪迹。

质子府外已然围了数十身着黑衣，头戴斗笠，黑布覆面，手持刀柄的杀手，只等首领下令，即可拔刀入府杀人。

慕烟一身白衣站在窗棂前，抬眼望着不断打下的雨落在悬挂于梁柱的灯笼四周，冷风吹来，将牢固的灯笼吹落在地，冷箭直冲慕烟眉中袭来，被她抬手抽剑打落。

“溟渊，将他们给我扒皮抽筋，我要用他们的皮做灯笼。”慕烟望着院中闯入的杀手，冷声说道。

“郡主有令，今日潜府之人，皆杀无赦，不留活口。”溟渊错身上前挡在慕烟身前，寒声下令。

不到须臾，冷箭从四面八方朝院中的杀手眉中袭去，而院中的杀手似是毫无反抗之力。

今夜只能是暗阁杀手对滕家杀手的一场压制性屠杀，且滕家毫无还手之力。

慕烟与溟渊就站在楼阁亭台之上，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场闹剧。

“敬酒不吃，吃罚酒。”慕烟摆手示意溟渊，溟渊侧身让出位置。

“这些人的尸身该如何处置？”这里又不是陈国，溟渊总不能真信了慕烟的话，将他们的皮给扒下吧。

“做成灯笼，送至滕相府上，就说，滕相寿宴将至，我特意寻来的人皮灯笼，贺他七十大寿。”慕烟已然动怒，不知死活的老东西，一再忤逆她，如今竟敢来杀她，不给他些教训，他便学不会顺从。

“滕家嫡子嫡女动不得，那便动一动庶子庶女好了，敢对我动手，死这么点人怎能解我心头之怒。”慕烟行事睚眦必报，“溟渊，去办吧。”

溟渊对慕烟有令必从，从不计较后果，只因他知道，出了任何事，他的背后身前都有慕烟为她兜底挡盾，他们从来不会背弃彼此。

“少阁主是要与滕家不死不休了。”既然杀了滕家儿郎，那便绝无修好之机。

“若非舒鹤一再为他求情，且我还需要留着三皇子给谢毓当敲打钟，滕家早该死无全族，他们却不知感激我的仁慈，反倒对我一再放肆越界，他们有何资格值得我一再放下身量，他们都该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是慕烟惯行的宗旨。

“告诉王家，蚕食鲸吞滕氏。”王家如今是一把顺手的刀刃。

“我这就去传信。”

晚秋与溟渊对视一眼后，躬身行礼，退后两步转身离开楼阁，各司其职。

晚秋带人入王府如入无人之境般，在后花园闲逛，不稍半盏茶，王曼文与王尚平奉命而来。

“主人有令。”晚秋一脸正色掏出令牌，“滕氏心怀叵测，妄图刺杀主子，现命王氏辅助朝中弹劾滕氏一族一派之人，全力按死滕渊明，滕瑞安等人。”

“王曼文，听令。”

“王尚平，听令。”

姐弟二人抬眼对视一眼后，跪地接令。

如今王尚平被慕烟扶持，已被王家内定为下一任家主，两人自是全力效忠慕烟。

晚秋自王家离开后，并未回质子府，反道朝舒奕府上而行，后方返回质子府。

第二日，舒奕一党迅速递上弹劾滕氏父子的折子，王家亦紧跟其后，助舒奕一党按死滕家的罪名，此举打的舒鹤与皇帝、滕家众人一个措不及防，就连周家、安王、广陵王一党也不由大吃一惊。

随即，广陵王一派瞬间转变态度，助力舒奕一党弹劾滕氏全族，险些牵连三皇子与皇后，但却被舒奕按下，广陵王一党不知所以。

既要对滕家赶尽杀绝，为何要独留三皇子？

但世子之令是全力配合舒奕一党的动作，既然舒家有所行动，那便听从世子之令，紧跟其后打配合。

滕渊明一世清明，三朝元老，如今被御史言官喷得体无完肤，被皇帝训斥圈禁府中，待查明后再行处置。

下朝被滕瑞安搀扶回府后，就看到慕烟派人送来的五十盏人皮灯笼，他询问后才知，竟都是昨日派去的死士，他瞬间气血攻心，口吐鲜血，晕倒在地。

滕瑞安勾结朝中重臣陷害忠良，贪污受贿，草菅人命，强占百姓土地的重罪被刑部一锤定音。

民间小巷散布着滕氏的罪名，百姓怨声载道，朝臣施压，皇帝无奈只能褫夺滕瑞安的官职，将其幽禁滕家，滕家所有在朝为官的子弟，皆被牵连，官降三品，罚俸一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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