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荡，陆景行一直平视着前方，目光尽头是一扇闭紧的雕窗，窗纸上映着清寒明亮的天光，他看得有些朦胧。听到殷家家主的话语，他眼睑不由自主上抬了几分，神情有些诧然。感觉到对方在等他回应，他稍作迟疑之后轻轻点了点头，平平淡淡问道：“不知先生想如何切磋？”

殷家家主轻轻转动目光，似是思索了一下，说道：“就以切磋内力为主，草叶做镖，以叠放的桦木板为靶，十丈之遥为距，一镖定胜负，穿透的木板数量多者为胜。公子觉得意下如何？”

空气中满是寒意，陆景行颔首，呼出的气息在他眼前转瞬便凝成了白雾，面对殷家家主的提议，他回应道：“就依先生所言，只不过需要些时间准备木板，那便将这场切磋放在傍晚如何？先生连日奔波辛劳，刚好可趁此以作休息。”

“吾也正有此意。公子同样辛劳，昨夜应是一宿未眠，便送到此吧。如今陆辞公子已无大碍，公子也早些回房休息。木板之事无需公子费心，吾自会命人安排。”殷家家主负手而行，说话时稍停了一下脚步，随后继续。

两人尽管走得很轻，但殷家家主脚下的战靴踩在地板上，依旧有橐橐低响发出，回荡在冷清的环境中，甚至能隐隐听到回声。陆景行见殷家家主如此说，也不再多做客套，他止住脚步，简略回应了一个“好”字，等对方走远了些之后，他转身而去，回了陆辞的房间。

殷家家主来到楼下大堂，又让手下去询问了掌柜一次，问是否已有闲置的客房空出，掌柜的回答依旧是没有，就如他们刚踏进客栈时的询问结果一般。而恰在此时，有两名如完厕的女客人从后院走了进来，殷家家主见了不禁神情一朗，立即取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手下，命手下拦住了那二人去路。

一时之间，双方目光相对。拦住对方去路的人也不管对方是何反应，只管按吩咐传达家主的意思，让对方收下银票去别家客栈投宿。

不过现实却并未让殷家家主如愿，最终他的举动换来了对方一阵奚落嘲怼。他虽感到有些不快，但又无可奈何，毕竟对方不答应，他也没道理硬性将对方赶出客栈，只好自己从客栈离开了。

这座镇子不大，客栈也相对有限，殷家家主带着手下走遍了三条正街，除去陆辞他们所在的那家客栈，他们寻到了四家客栈，而且都是客满的状态，多多少少住有陆府人。这四家客栈当中还包括他们进入镇子时到过的两家，之前他们为找陆辞，没注意这两家是否已客满，同时也是想看看是否有投宿的客人离去。

在正街之外，这镇子上就只剩下了两条连偏街都称不上的宽巷子，经过路人口头指引，无可奈何之下，他们踏了进去，最后虽找到了落脚之地，但位置却在一个偏僻的拐角处，客栈小而简陋，甚至连大堂内都充斥着潮湿的霉臭味。

当然，即使如此，客栈里面也住了不少人，一部分人是由于穷困，住不起中上等客栈才选择了此地，而另一部分人的情况则是与殷家家主相同。

殷家家主命人多付给了掌柜十几倍的银钱，让对方彻底更换整理了房内的陈设用具。只不过待他住进去时，里面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榻上用具更是按照他的吩咐更换了品级，但屋内的潮气与霉臭味却依旧存在。

环境实在有些难以适应，可殷家家主又顶不住身体上的乏力。这连日的奔波以及一夜未眠对他的影响倒不大，乏力感主要来自于他为陆辞度真气时的精力消耗。

殷家家主勉强上榻休息了两个时辰，感觉自身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之后，他离开客栈去了一家酒馆，留下几个手下在客栈等待与众人会合。差不多在未时前后，他的那名贴身随从找去了酒馆。

明媚的阳光将酒馆上下两层映衬得异常亮堂，偶尔有冷风拂过，只让人感到爽快清明。一楼差不多已客满，加之有两三个醉酒之人嚷嚷喧哗，显得热闹嘈杂。相较而言，二楼的客人虽也不少，但整体要安静许多。

那随从踏入酒馆，瞧了眼一楼情形，随后径直上了二楼。他在楼梯口略作环视，看见自己主子坐在一处靠窗的位置，他便走了过去，拱手禀报道：“家主，按您的吩咐，一切都已处理妥当。将士们押着那群贼子，已在离镇子一里外的地方安营扎寨，所抄缴到的财物皆悉数分给了百姓。”

“嗯，很好。”殷家家主轻缓点头，他眼睑自然微垂，目光一直淡淡地停留在一盘凉拌藿菜上。桌上除了那盘藿菜外，另外还有一盘腌渍牛肉和一碟清炒胡瓜片，以及一壶始终不曾经他动过的旨酒。他饮下半口当地特有的清茶，稍作停顿，转而对那随从闲适一问道，“事情可查清楚了？”

随从听到主子这样一问，他先是轻嗯着点了一下头，随后又忍不住蹙了一下眉，脸上闪过一抹怪异的神情，回应道：“属下虽已将公子落难的前因后果了解清楚，但事情有些说来话长。”

“坐下慢慢说。”殷家家主从圆形漆盘内翻开一只杯盏，斟上茶水放在了自己右侧，并且从筷筒中抽出筷子一同放了过去。他心中倒是因随从做出的反应产生了几丝好奇，初听到随从那言语时，他眸光都不禁向上抬了抬。

那随从应声坐下，似乎确实是有些口渴，他将那盏茶水饮尽，待到默默组织好语言，他开始不急不缓叙述道：“事情还要从好几个月前说起，当时江湖上正值匪徒作乱，那位陆清铭先生连同其他各门派的亲眷，都不幸让匪徒劫持了去。众门派在结盟前去救人之时，曾途经一片瘴气林，公子便在那里救下了一名女子。

那女子正是后来劫持公子的主谋，千旻山庄那群贼子的前主。她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公子与我殷家的关系，便动起了心思，以色诱惑公子。而陆先生从年轻时起便严肃古板，许是对公子管教过严，加之公子年少心性又不稳，公子面对那女子的诱惑，一时便沉迷进了男女之事当中。”

随从将事情叙述到这里，他又主动倒了一盏茶水饮下，稍稍一缓，接着平静叙述道：“当时那群贼子内部又恰好经历姐妹夺位之争，公子便不幸卷了进去，被那女子妹妹以采阳之法吸走了一身内力。”

“采阳之法？拓拔四邪……”殷家家主微微一敛目光，待不经意说出几个字后，他又恢复了平淡，口吻稍转，不咸不淡问道，“吸走公子内力的女子，如今怎样了？”

“按照家主命令，已废去那女子一身武艺。家主是怀疑此女与拓拔四邪有联系？那可要单独处置此女？”随从在自己主子眼里看到了诧然的光，便多问了一句，并且补充道，“只不过，田万夫长瞧上了此女，并且已强行与此女有了男女之事。

他担忧那女子咬舌自尽，故而堵了那女子的嘴，属下一时便不好盘问采阳术一事。还有，听闻公子在被囚的那段时日里，那女子一直在暗中帮公子。”

采阳之法虽并非拓拔四邪所独有，但这四人却是最为臭名昭着。并且此邪术产生于西域，也多出现在西域，一般在中原地带很少发生采阳之事，而一旦发生了，众人就必然会将事情与拓拔四邪联系在一起。

那随从在得知陆辞遇害的事情经过时，便联想到了那四个邪物，为此他还简略盘问过孟淇儿。只不过，他见孟淇儿被堵了嘴无法言语，而那四个邪物对于他们来说又无关紧要，便没在问题的答案上耗费精力。

事情倒确实令殷家家主有些意外，他原以为陆辞那一身武功是被袁姓男子所废，却没想到还另有隐情。他稍一沉默，对那随从回应道：“既然瞧上了，便由他去吧。先不管此女，静观其变。至于当初劫持公子的那女子，你尽快派人去搜寻，捉到直接杀了就是。你继续说下去。”

随从望着自己身前的一道桌纹，颤了颤眼角，接着道：“经盘问得知，公子在被劫持到他们庄内的当夜，曾纵过一场火，也是在那夜，他误食了袁姓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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