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个沈持意没有起来的早晨，终于画好了几张陛下的画像。

有陛下装作苏涯时的打扮，有陛下在宫中的装束，还有沈持意在这个世界的模样。

画完成了，那些笔墨纸砚没什么大费周章带回去的必要，楼轻霜便将剩下的东西送给了每日清晨都来找他下棋的老人家。

老人家因此得知他明日再也不来小区花园，再三挽留。

连那个陪着老人家来的年轻人也偷偷来到楼轻霜面前，轻声挽留道：“难得有人能让我们家老头子这么乖待着，要不然我给你转点钱，你继续来这画画，就当找了个兼职怎么样？”

楼大人拒绝了他在现代社会拿到的第一份offer，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定位软件。

这是沈持意鼓捣的。

他刚来这里前几天，沈持意担心他不了解这个世界不会用手机，便先给两人的手机关联了定位。

他会用手机之后，他们联系基本都靠电话，沈持意已经不怎么打开定位软件了，他倒是经常瞧上一眼。

这一瞧，却发现关联的另一个定位地点并不在公寓的位置，而是也在小区楼下花园广场的另一处。

楼轻霜：“？”

他将那几幅画卷得严严实实，这才朝着沈持意定位所在的方向去。

一旁，年轻人拦住要继续挽留楼轻霜的老人家，打了个电话，将手机放在老人家耳边。

只听那老人家喊道：“……诶，老伴……我也在楼下呢……打太极的地方是吧？我现在去……”

而后老人家收起棋盘，那年轻人也带上楼轻霜送的笔墨纸砚，一并离开了。

两人分道——

似乎没有扬镳。

楼大人和这一老一少一并朝着一样的方向走去，最终来到许多人晨练的小广场之上。

他的陛下正教着一个老太太打太极拳。

和他下了几天棋的老头喊道：“老伴！”

老太太闻声转头，沈持意也看到了楼轻霜。

他早晨醒来发现身边没人，看了眼定位，发现楼轻霜没有离开小区，便放下心来，自己下楼散散步。

散着散着，就加入了打太极的老人家们的队伍中。

一开始老太太还很热心地想教他，不知怎么的就演变成了拉着他教学。

楼大人寻来之前，陛下已经桃李满天下了。

其他打太极的人看时间差不多就走了，唯有这个老太太好像是想等老伴来，没有离开，沈持意便多教了对方一会。

见着人，老太太兴高采烈地招手：“别下你那臭棋了，我遇到高手咧，来一起找高手讨教讨教！”

“怎么能叫臭棋！”

老头子立刻反驳，“和大师下棋的机会可不常有！”

两人一来一回辩了起来。

早已习惯的年轻人站在两人身旁，越过老头子老太太，瞧见“大师”

和“高手”

居然一起走了。

走着走着，“大师”

主动牵起了“高手”

的手。

年轻人：“……？”

-

回去之后，沈持意一一欣赏了一番那几幅画，没有多想。

毕竟在楼大人的宅子里，这样的画挂了满满一墙。

他去打游戏了，楼轻霜便继续拿出手机，搜索了好一会，找了家印刷店，成功把几张画扫描成电子版，一并发给客服。

用户6731199：“阁下。”

客服：“贵客再临，蓬荜生辉！”

“客气。

这些画是否可用？”

“美极！

唯尺寸需调也，此事鄙店可以代劳，但需贵客自选设计服务……”

客服发来了一堆信息。

楼轻霜一一细看。

正在打游戏的沈持意转过头，看了一下捧着手机专心致志的楼轻霜，心想果然没有任何人能拒绝手机，楼大人也不能。

他趁着等候排位的空档，对着楼轻霜拍——反正系统说可以带小东西，到时候把手机里的照片做成相册带回去！

他拍了几张照片，又录了几秒的片段，回头继续打游戏去了。

但游戏打多了也腻。

沈持意是游戏打够了，在这个城市也玩够了，干脆从系统那又申请了一大笔旅游费用，拉着楼轻霜一道做起了旅游攻略。

楼大人为大兴朝筹划了不知多少次军需运送，看见那些目的地的距离离，大致估算了一下，皱眉道：“就算是这些时日乘坐的汽车，也要赶路许久吧？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一个月，所剩时间似乎不足够将这些地方踏尽。”

“爱卿放心，”

陛下买了两张机票，说，“另有神器！”

——为了再度收集到楼卿的稀有表情，沈持意故意不提自己买了飞机票，只把人往机场领。

可到了机场，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在登机的时候拿出手机录像，这人却神色自若地同他上了飞机，还走在前头，带着他找到了座位。

放好随身行李、系上安全带、从空乘手中接过毛毯与一应小物，一气呵成就做完了。

沈持意：“？”

“这几日和陛下一道视察民生时，顺道在民生中搜寻了一番相关消息。”

这人说着，把挂在身上的手机翻过来——居然开着摄像模式！

陛下不仅没拍到楼大人的震惊之色，还被楼大人拍到了自己刚刚的震惊之色。

“……”

陛下不想理楼大人了。

他裹上毛毯，背过身去，躺下了。

飞机腾空而起，游入天穹之中。

……

时光如白驹过隙，悄然剥下了那些无论如何都无法忘却的朝政重负。

有人重拾尘封多年的记忆，有人终是走出了记忆中的阴霾。

他们一同去了天南地北，山川河海，城镇街市。

走进人流中，走进深山里。

沈持意还报了个潜水项目，同楼轻霜一道潜入海中。

上岸时，咸咸的海风随着波澜一阵一阵拂来，却吹不开盖在他们身上的日光。

和他们一起潜水上岸的系统在他意识里感叹：“这段时间和你们待了这么久，我都有点舍不得你了。”

“可我工作连续失误了好几次，假期都被扣没了，”

系统沮丧道，“等我成功攒一点假期，再去找你玩。”

“你可以主动来？”

沈持意记得之前，就算是他主动喊系统，不仅有次数限制，时间都有限制。

“你不是不打算用最后一次主动喊我的机会了嘛，那你身上的锚点就会一直存在，我如果有假期就可以主动去找你。

我会努力尽量不要再工作失误的！”

“如果是这次这样的失误的话，”

沈持意真诚道，“多来点也没关系。”

系统：“……”

沈持意在意识中和系统说了好一会话，却没听到楼轻霜有什么动静。

他转过头，瞧见楼轻霜在看着前方，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看什么。

前方就是他，他身后便是无边无际的海。

他笑着问对方：“在看什么？”

对方不假思索：“广阔天涯。”

沈持意笑了笑。

大海确实广阔无际。

大兴朝自然也有临海的州府，可哪有机会像现在这般亲身入得深海，瞧见另一番天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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