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徐砚霜神色一怔，终究还是开口叫住了陈夙宵。

“陛下且慢。”

陈夙宵顿住脚步，道：“皇后还何话说？”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道：“臣妾做了不该做的事，我外祖关心则乱，也做了不该做的事。臣妾想陛下，看在你我夫妻一场的份上，对我外祖一家，和我娘家略作惩戒便好。”

“哦，你是在求朕？”

徐砚霜想了想，盈盈俯身下拜，道：“是，臣妾恳请陛下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

“是，一切罪过，臣妾愿一力承担。”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朕不会把你怎么样，但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徐砚霜微微惊讶过后，垂眸道：“但凭陛下吩咐，臣妾万死不辞。”

“你可能真的会死。”陈夙宵道。

“死则死尔，臣妾自知罪孽滔天，能在死前为陛下做事，臣妾死而无憾。”

陈夙宵点了点头，返身又走了回去，重新坐好，道：“坐下吧，陪朕好好吃饭。”

“是，臣妾遵旨。”

一顿饭吃的算不上愉快，然而，事情已定，气氛也算不上太坏。

吃到一半，陈夙宵才好似想起什么，动作微顿，看向徐砚霜，道：“灵溪丫头呢，朕怎么没见着她。”

徐砚霜想了想，微微颔首，道：“臣妾这就让人把她叫来。”

陈夙宵闻言，赶紧摆了摆手，道：“算了，让人给她送些她喜欢的点心进去就好。”

说罢，陈夙宵又补充了一句，“她太黏人。”

徐砚霜的表情有些皲裂，果然，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古人诚不我欺。

徐砚霜心知肚明，陈夙宵对徐家的印象并不好，却唯独对徐灵溪格外偏爱，现在看来，她黏人的功夫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臣妾明白，是她给您添麻烦了。”

陈夙宵不置可否，亲手在桌上挑出几盘精致糕点，挥手示意让人送走。

一时间，桌子空了一小半。

徐砚霜见状，忙道：“要不，臣妾差人去御膳房，让人再做些菜品送来。”

“不必，朕本也不饿。”

说罢，陈夙宵站起身，道：“皇后且准备一下，朕给你几日时间省亲，往后你会有很长的路要走。”

“臣妾，恭送陛下。”

陈夙宵摆摆手，带着小德子径直走了。

很快，主仆二人出了凤仪宫。

此时，夜色正好。

数月以来，历经漠北的冰天雪地，江南之战的血腥残酷。

陈夙宵都不由要感叹一声，想要天下太平，尚且任重而道远。

“陛下。”小德子小心开口，道：“国不可一日无主，后宫亦是如此，皇后娘娘作为后宫之主，您就真的放心把娘娘派出去？”

陈夙宵扭头瞥了他一眼，笑道：“看不出来，这些日子跟着吴承禄学了不少东西。不过，你这是在质疑朕的决定吗？”

“奴才不敢。”

“知道你不敢，否则，你现在已经人头落地了。”

小德子一听，吓的不轻，双膝一软，竟是直接跪了，“陛下明鉴，奴才绝无他意。”

“起来吧，随朕去一趟钟粹宫。”

“是。”

小德子冷汗涔涔，只觉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宫灯次递点亮，陈夙宵脚步不疾不徐，在心中权衡着送走徐砚霜的利弊，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利大于弊。

不消多时，到了钟粹宫。

两盏宫灯挂在宫门上，昏黄的灯光照着门前稀疏冒了头的小草，看样子，钟粹宫已有不少时日没人来过了。

只不过，今夜的钟粹宫格外安静，并没有小德子说的李妙妙整夜哀嚎的声音。

陈夙宵抬脚走进大开的宫门，相比于门外，里面更显的冷清，花园中一株苍天古树，旧叶落尽，新芽未生。

零星几盏灯亮着，其余地方一片黑暗。

这里宫人极少，只有最大的那间寝殿门口，守着一名常侍太监，和一名起居宫女，余者再无他人。

乍一看，比起冷宫都稍显不及。

直到陈夙宵走到近前，两名宫人才听到脚步声，回头张望。

一见皇帝驾临，二人慌忙跪地迎接。

“奴婢参见吾皇万岁。”

陈夙宵抬了抬手，道：“妙妃呢？”

“回陛下，下午的时候，那位道爷来过一趟，这回妙妃娘娘已经睡下了。”

“哦。”

陈夙宵点了点头，想必被折腾了这许久，难得被解了禁锢，自然得好好睡一觉。

“陛下要见妙妃娘娘吗，奴婢可以把娘娘叫起来。”

“不必了，朕亲自进去。”

说话间，陈夙宵抬手推开殿门，大踏步走了进去。

殿中光线更加昏暗，目之所及，空旷的令人心惊。不见桌椅板凳，不见妆奁铜镜，不见帷幔飘摇。

唯见一张凌乱的大床上，躺着一个四仰八叉，毫无睡相的人。

小德子带着两名宫人跟进来，一挥手，两人惊慌掌灯。

很快，灯烛亮起，将整间寝殿照的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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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夙宵这才看清殿中布局，当真除了那张床，便再无长物，不自觉皱了皱眉。

常侍太监一看，忙道：“陛下，妙妃娘娘日夜受苦，殿中能砸的都被砸光了，侍奉娘娘的奴才们也死了好几个。所以......”

陈夙宵凝眉问道：“是她打杀的？”

“是。”常侍太监小心翼翼地答道：“娘娘发起疯来，无人能制止。”

“唉，倒是朕的过错了。”

说着，陈夙宵上前，一把扯住被角，用力一掀，李妙妙整个人便显露出来。

陈夙宵定睛看去，只见她头发凌乱枯干，脸色蜡黄，身材干瘦，仿佛生了一场大病。

只见，还没来得及看仔细，李妙妙却突然睁开眼睛。下一刻，尖叫一声，突然暴起，十指如钩，朝陈夙宵面门和脖子抓过来。

“敢打扰本宫休息，你该死！”

“陛下小心。”小德子惊呼出声。

陈夙宵不急不缓，往后退了一步，毫厘之间避开了李妙妙的攻击。旋即一掌拍中她的肩膀，把刚刚坐起来的李妙妙，又打了回去。

“陛下当面，妙妃，你好大的胆子。”小德子尖叫起来。

李妙妙喘着粗气，正欲挣扎着起身，继续动手杀人。一听之下，迷乱的双眼逐渐清明，待看清来人，脸色微僵，旋即翻身下床，扑到陈夙宵脚下痛哭流涕起来。

“陛下，求求您，放过臣妾吧。只要您愿意放过臣妾，您要臣妾做什么都可以。”

陈夙宵掸了掸衣袖，笑道：“是吗？”

“是，陛下所东，臣妾绝不往西。”

“好，这可是你说的。你且好好休养几日，到时候，朕会告诉你要做什么。”

“臣妾，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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