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午给顾明远发了条消息：有空吗，需要当面谈。

顾明远回得比她预期快：下午两点，厂里。

她看了眼时间，正好够用。

司景那边她也打了个电话，三言两语说清楚，对方沉默了两秒，说了声“我下午赶过去”，就挂了。没问为什么要开这个会，没问要谈什么。

苏云云放下手机，把桌上那张关系图叠好，塞进随身的文件袋。

她没有销毁它的习惯，画出来的东西留着，有时候回头再看，会看到当时没看见的东西。

下午两点差五分，苏云云到了厂区。

顾明远的助理在门口等着，把她引进一间不对外的小会议室。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四把椅子，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有点暗。

顾明远已经到了，坐在靠窗那侧，桌上放着一个合上的本子和一支笔。

他看见苏云云进来，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说：“司景还没到？”

“快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司景拎着外套走进来，头发稍微有点乱，看样子是从外面赶来没来得及整理。他在苏云云旁边坐下，往椅背上一靠，扫了眼顾明远，说：“来了，说吧。”

三个人，一张桌子。

苏云云没有开场白，直接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手写的东西，推到桌子中间。

不是那张关系图，是她昨晚重新整理的一页提议，写了三条，字迹清楚，条目分明。

顾明远低头看了一眼，没急着说话，从头到尾读完，然后把本子翻开，开始记。

司景没去拿那张纸，只是往前倾了倾身子，用看的。

苏云云说：“第一条，厂区安保和原料入库的管理流程，现在漏洞太多。”

她顿了一下。

“不是说内部有问题，是说如果有人想在流程的缝隙里动手脚，现在太容易了。每一批原料进库，要有双人核验，记录要有影像存档，不能只靠纸质单据。”

顾明远笔没停，头也没抬，“入库这块我今天回去就重新布，影像存档上周刚跟IT那边提过，周期可以压缩到三天内上线。”

他说这话的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一件已经做完的事。

司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苏云云继续：“第二条，那家中药材贸易公司，往来要彻底切断。”

这次顾明远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向她，“你是说连存量合同也不续？”

“一单都不要留。”

“理由？”

苏云云没有绕弯子，“理由是你不需要，也不应该跟一个来路不清楚的供应商保持任何关系，哪怕对方现在还没有直接出问题。”

会议室静了几秒。

顾明远重新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苏云云没看清楚，但她看见他写完之后，在那行字下面划了条线，重重的。

算是默认了。

司景这时候开了口，懒洋洋的语气，“第三条是什么？”

苏云云说：“建产品质量追溯体系，每批产品从原料进库到出厂，每个环节都要留记录，可以查，可以溯源。”

“这个工程不小，”司景说，“时间上……”

“分阶段做，”顾明远接了话，他已经在本子上写完，合上笔帽，“先把高风险品类单独拎出来先跑，其他的往后排。三个月能见到基础框架。”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某种苏云云熟悉的东西——不是信心，是那种工程师思维的确定感。把一件事拆开，排优先级，给时间节点，执行。

她有点意外他这么快就拿出了排期。

但只是意外了一秒。

他在来之前就想过这些，这会儿只是把答案说出口。

三条谈完，苏云云重新开口，把话题带向另一个方向：

“司景，苏微微那边。”

司景撑着桌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我知道，你要我在京市盯着她。”

“不是盯，是了解动态。”苏云云说，“她最近在接触什么人，有没有社交圈的变化，有没有在谈什么合作或者项目，只要注意这几个点。”

“这有区别？”司景斜了她一眼。

“有。”苏云云平静说，“盯是追，了解是等。”

司景“哦”了一声，听出来她的意思，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让对方察觉有人在关注她的动向。

他手指停了，靠回椅背，“行，我来负责这块，有动静随时给你发消息。”

顾明远一直没有接苏微微这个话题，手放在合上的本子上，食指轻轻抵着封面，没有动。

苏云云扫了他一眼。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只手按得稍微重了一点。

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解释苏微微的那条线她现在心里打了多少问号。

有些东西说早了没用，说错了更麻烦。

等理清楚，才是开口的时候。

会议结束时，下午不到四点。

顾明远起身，把本子夹在臂弯里，对苏云云说：“我今晚就把这几条发给生产总监和质检那边，安排明天开内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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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云点头，“有进展告诉我。”

“嗯。”

他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低了半度，“你让我等的那条线，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问的是她前几天回的那句，在理一条线，等理清楚了告诉你。

苏云云说：“快了。”

顾明远没有再问，推开门出去了。

门带上的声音很轻。

司景等那道背影消失，才懒懒散散地站起来，把外套搭上肩膀，用下巴朝门口努了努，“他是不是比以前沉了。”

苏云云把文件袋收好，“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司景换了个站姿，两手插进裤兜，“他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这人……话少，稳，但给你的感觉不是淡，是憋着什么。”

苏云云没有接这个话。

司景也不追，耸了下肩，“好，我懂了，不问。”

“你什么时候回京市？”

“明天早班。”司景已经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苏微微那边，我多上心就是了，但你那边别什么都自己兜着，有事叫我。”

苏云云说：“知道了。”

门关上，会议室里就剩她一个人。

台灯没开，窗帘拉着，光线暗，安静。

她坐在原位，没有急着起身。

那张桌子上什么都没了，她的文件袋放在腿边，那三条措施此刻已经有人在各自落实。

防线在收紧。

但拉防线不等于把问题解决了。

真正的裂口在哪里，她心里有数——是柳亮，是赵恒，是那条还没有完全摸清楚的原料链条，还有苏微微那个不知道深浅的位置。

布局这件事，她做过太多次，知道一个道理：堵漏洞可以争取时间，但最后能把局收住的，是找到那个最初动手的人，把那只手按死。

现在还不到那一步。

苏云云站起来，拎起文件袋，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回头看了眼那张空桌子。

昨晚在自家客厅，台灯下，她在白纸上写下“柳亮”两个字，旁边打了个问号。

那个问号现在还在，没有消失。

但它旁边的空白，比昨晚少了一点。

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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