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尸结果，梁斌的致命死因确实是溺水窒息，届时又该作何解释？

一旁的邱县令看着纷乱复杂的局势，只觉的头疼不已……

他本就是不愿多生事端的循规之官，素来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为官准则。

在他心中，既然秀珠的供词与仵作的尸检结果基本吻合，便足以定罪结案，何须再耗费人力物力下河打捞一个看起来可有可无的砚台？这不是纯属没事找事嘛……

且不说如此大张旗鼓的下河捞物费时费力，万一衙役们辛苦忙活一场，到头来却是一无所获，岂不是让百姓看了笑话？

一念至此，邱县令当即对着祝无恙拱手试探道：“祝大人，依下官之见，大可不必如此繁琐。梁斌溺毙致死无可辩驳，而王老实不过是胡言乱语，意图混淆视听而已，因此下官以为祝大人大可不必采信！”

此言一出，堂中气氛顿时微妙……

邱县令想要省事结，而祝无恙却觉得此案破绽重重，绝不能就此盖棺定论，只见他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回道：

“邱县令，此案疑点重重，双供互悖，如今又是物证缺失，若今日草草盖棺定论，万一他日真凶浮现，便是你我的渎职重罪！

更何况，如果真要按照邱县令的意思去结案的话，你打算如何处置这击鼓鸣冤的王老实，以及这满堂亲眼见证此事的悠悠众口？”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邱县令只是区区七品县令，而祝无恙乃是蓉城府提点刑狱主事，职级与权责远高于他。

既然上官态度坚决，执意彻查到底，他纵有万般不愿，也丝毫不敢违逆，只能压下心中的不耐与懈怠，勉强依从……

至于祝无恙方才提到的什么悠悠众口，还有所谓的渎职重罪，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悠悠众口向来最是好糊弄，而既然能解决了悠悠众口，也就不存在是否渎职……

…………

纵然蓉城地界坐落南方，无北方千里冰封的酷寒，可当凛冽的北风穿城而过时，依旧是刺骨冰凉……

县衙一众水性最好的精壮差役，领了打捞砚台的政令，连日守在画舫之下的江岸水域，轮番下水搜寻……

河水冰冷刺骨，河底又是淤泥厚重，且乱石参差，视野昏暗浑浊。

差役们被冻得手脚青紫，浑身打颤，从上午忙活至日暮，整整折腾了一日，将画舫周边整片水域细细摸排数遍，依旧一无所获，连半点石砚的影子都未曾寻到……

而在祝无恙这边，倒也没有闲着，他吩咐提刑司大半人手分散四出，以西湖村为中心，辐射周遭大小村落，挨家挨户细细打问走访，遍查近日往来游走的货郎小贩，专门寻访那晚兜售老鼠药给秀珠的流动摊贩。

可一番彻查寻访下来，所有村落乡民，尽数口径一致，都说西湖村周遭从未出现过夜半卖药的货郎……

与此同时，青玉、青禾二人亦领命再度折返画舫细细打探查访，将整个画舫几乎都问遍了，专门核实秀珠与王老实二人的私下关系。

结果多方求证之下，所得答案全然一致！

画舫在这方面规矩极其森严，为保风月营生利益，杜绝舞妓私结外人坏了客源，因此定下了铁律规矩：凡舫中所有舞妓以及其他卖笑女子，严禁与杂役人等私相往来！

寻常时日，二者各司其职、各守其位，即便是迎面相逢，也需低头避让，绝不可多说半句闲话！

一旦违规私交，轻则杖责罚俸关禁闭，重则打折筋骨直接驱逐，下场凄惨无比……

所以画舫上下所有人皆言，秀珠身为舫中当红舞姬，素来亦是谨小慎微，从不敢违规越矩；而王老实更是一向沉默寡言，安分当差，从不与人结私……

并且二人既非同乡旧识，也无半点渊源，看上去全然是两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可偏偏，王老实却甘愿以身犯险，拼死为秀珠顶罪。

若无天大的渊源或是隐秘的牵绊，天下何来这般无私赴死的恩情？

不可能！绝无不可能！

二人私下定然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隐秘关系！

只是眼下所有探查结果汇总至祝无恙手中后，不仅对查案没有一点帮助，反而凝成一个巨大的疑团……

王老实的自首供词必然是不可尽信；而秀珠的认罪供词又刻意圆满，同样显得虚假……

一念至此，祝无恙打算二入大牢，再度亲自审问秀珠。

只是他刚踏出房间，便见青玉、青禾兄弟二人提着食盒快步跟上，食盒缝隙间隐隐透出温热香气……

祝无恙见状无奈驻足，侧目看着二人哭笑不得的训斥道：“你们两个又要作甚？县衙大牢自有官粮供给，按律定时分发囚饭，何须你们多此一举？”

青玉闻言挠了挠头，眼底带着几分促狭回道：“公子前日不也特意买了糕饼，来牢中探望送食？”

青禾也顺势附和道：“就是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们都是跟公子学的！”

祝无恙被二人堵得一时语塞，只得摆手妥协：“罢了罢了，随你们便是。”

话音落下，他神色微微一肃，转而郑重叮嘱二人道:

“此案错综复杂，因此我不得不事先提醒你们，即便最终查实梁斌非秀珠亲手致命，她也绝对脱不开干系，更不是什么无辜可怜之人。你们哥俩的这份怜香惜玉，怕是要用错地方了！”

青玉闻言一怔，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之色，毕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一时之间难免有些不好受……

三人趁着沉沉夜色，朝着县衙大牢走去……

秀珠自打入狱以来，始终淡然沉默，任凭其他人审问试探，皆是闭口不言，消极应对……

见祝无恙一行人再度前来，秀珠只是微微抬眸扫了一眼，随即垂落眼帘，神色淡漠疏离，一副懒于争辩的模样……

祝无恙缓步站定牢栏之外，耐心开口询问道：“这次前来，尚有几处疑点问你，你且如实答话。”

可秀珠依旧态度冷淡，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倦怠与麻木：“该交代的我都已经交代清楚，再无别的可说。大人何须反复纠缠，为难我一个将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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