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原的第一天，没有立即发动进攻。

最先出现的是骁勇军轻骑。他们沿北侧河岸和南面丘陵反复探查，确认清风军的旗号已经从旧渠附近一直铺到山脚，才在几处高地插下官军旗帜。

随后赶到的州府步军没有进入平原。

他们分别从西面官道、北面渡口和南侧山路进军，在青禾原外扎下数座大营。营与营之间留着运粮道路，骑兵往来传令，一整日都没有断过。

直到日头偏西，杨广的中军才出现在西面高地。

站在高处向下望，几万官军并不是挤在一片地方。

靠近河岸的是骁勇军和水营，正对青禾原的是州府步军，南面丘陵下还有大批轻骑。铁浮屠的运甲车辆停在更后方，被数层营帐和步军护在中间。

一座座营地沿官道延伸出去，最远处只能看见旗帜和尘土。

清风军同样没有集中在一面旗帜下。

陆青山把能够列阵的队伍分在旧渠、荒田和南面丘陵之间。新加入的乡兵与旧营兵混编，熟悉旗哨的老战兵拆到各处，确保主旗看不见时，各队仍知道该往哪里退。

从北侧河岸到南侧山脚，整条战线绵延数里。

陈宇站在中间土台，只能看清旧渠附近几面旗。北线和南线的消息，都要由传令骑兵沿田间小路送来。

有时北面已经发生变化，等军报送到中间，已是半个时辰以后。

萧云依留在更后方。

她将伤营分成数处，轻伤就近处理，重伤者再沿不同道路送往后方村庄。运粮和运水的车也不进入战阵，只送到各处田埂后的交接点。

更远处仍有百姓赶来。

他们带来的木料、粮食和牲口先在村外分开，再由熟悉道路的人送往不同方向。青禾原上看不见一座庞大的后勤营地，东面田野间却始终有人和车辆移动。

杨广看了许久，先问各营到位情况。

北面渡口尚有一支州府军没有赶到，南路粮车也因桥梁损坏落在后面。骁勇军已经能够出战，铁浮屠却刚刚走完长途，需要喂马和检查甲具。

“全军休整，先把营寨扎稳。”

副将问道：“清风军还在挖沟，若让他们再多准备一夜……”

“我们的人也没有到齐。”

杨广指向青禾原两侧。

“他们挖不完整片平原。先让斥候找出旧渠走向，再看哪一段没有水，哪一段能够绕行。数万大军压上去，不需要和陈宇争这一夜。”

当晚，两边的营火几乎照亮了半片天空。

官军营火集中在西面和南北两翼，一片接着一片。清风军没有这么整齐的营盘，火光却散在更宽的田野和村庄之间，远处还有送粮百姓举起的火把。

官军斥候看不出那些火光里有多少战兵。

清风军也无法从营火判断，杨广明日会从哪一处进攻。

入夜以后，官军小队开始不断靠近。

北线有人试探旧渠深浅，南面轻骑摸到丘陵下方，中路弓手则轮流向清风军土坡放箭，不让挖沟的人安稳做事。

凌飞燕带轻队在几处战线来回接应。

她击退了南面一支骑兵，却没有继续追赶。等她赶到中路时，北线军报又说官军已经抢下一段河堤。

这一夜没有大规模交战，零散伤员却不断送往后方。

天亮时，双方阵地之间已经留下许多箭矢和尸体。

第二日，杨广开始争夺青禾原外围。

他没有把几万兵马同时推入平原。北面步军先攻两处渡口，南面轻骑沿丘陵寻找清风军侧翼，中路数营盾手和弓手则分成几股，向明沟和旧渠推进。

战鼓从不同方向先后响起。

陈宇站在土台上，只能听见鼓声一层层传来。中路刚刚接战，北线军报便送到，说骁勇军已经占住河岸外的第一道土坡。

陆青山没有去救那处土坡。

清风军在北面本就只留了少量队伍，争取半日后便沿支渠后撤，把官军引向提前挖开的荒田。

南线打得更久。

凌飞燕带几支轻队借丘陵反复突击，官军轻骑人数更多，却不愿追入窄谷。双方围着几处山口来回争夺，直到下午也没有分出明显胜负。

真正推进最快的是中路。

州府步军用盾牌护住辅兵，将长草、土袋和木板不断填入明沟。清风军弓手躲在土坡后面放箭，射倒前面一批人，后面的官军便重新补上。

杨广每次只投入数营。

前面的队伍打到疲惫便退回营中，另一支从后方接替。清风军人数更少，守在沟后的战兵却很难获得完整休息。

中午以前，官军只填开两处通道。

到了傍晚，能够通行步军的缺口已经增加到数处，彼此之间还能用旗号互相照应。

清风军也发动过几次反击。

赵虎带长枪手夺回一处沟口，刚把官军铺下的木板掀开，侧面弓手便压了上来。陆青山只能让人退回，不能为了重新抢下一条明沟，把老战兵全填进去。

第二日天黑时，中路最外层阵地已经丢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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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军没有继续夜攻，只把盾手和弓手留在占领的沟口。辅兵连夜加宽道路，清风军则在更深处重新堆起土车。

战场没有因为天黑安静下来。

双方都在往回抬伤员，清风军后方的车辆整夜往返。萧云依不断把空车调向伤员最多的地方，又让送粮的人改走更远的村路，避开官军夜间斥候。

许多百姓白日搬过土，夜里回村歇一阵，天亮前又带着新的木料回来。

官军营中同样忙碌。

损坏的盾牌和木板从后营补上，粮食按营分发，战马被牵到河边饮水。杨广没有让铁浮屠披甲，只命辅兵检查前两日探出的道路。

第三日，战线继续向青禾原内部移动。

官军中路扩大缺口，北线步军沿河堤向东推进，南面轻骑也终于占住一座能够俯看清风军侧后的矮山。

清风军不断后撤，却没有溃散。

每退过一条旧渠，前排便换一批人。追进来的官军若太快，便会遇上隐藏浅沟和弓手；官军停下填沟，清风军又从两侧反击。

整整一个白天，两边都在争夺几段看似普通的田埂。

从中路望去，这些争夺似乎只发生在眼前。

可同一时间，北面河岸已有数支官军围绕渡口反复增援，南面丘陵后的骑兵也绕出十余里，试图从另一处山口进入清风军侧后。

杨广中军前的传令骑兵不断更换马匹。

一份军报说北线已经占住河堤，下一份却说清风军沿支渠反击；南面刚报告骑兵越过山口，凌飞燕的轻队又从后方截断了他们的运水车辆。

清风军同样无法做到处处听从中间号令。

北线队伍见不到陆青山，便由旧营兵自行决定放弃哪一段河渠。南面轻队若等陈宇的命令送到，官军骑兵早已换了方向。

前几日拆开的队伍和分散下去的老战兵，直到这时才真正撑起了数里战线。

有些地方上午还插着官军旗，下午便换成青布旗。到了晚上，旗帜又被箭火烧掉，只剩下一地破盾和折断的长枪。

杨广在高地上看了三日，终于确认中路和北线已经出现能够让重骑通行的道路。

清风军的第一层沟渠也基本暴露。

当天傍晚，官军各营开始轮换休整。

辅兵将一领领重甲从车上抬下，送往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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