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警员轻轻扶住罗母的胳膊，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定：“阿姨，您先别激动，我们只是请罗琳来配合调查，还没有定性。您先到隔壁休息一下，好吗？”

罗母不肯走，死死攥着罗琳的手，像是要把二十年的思念和愧疚都揉进这只手里。“琳琳，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做过？你要是没做过，谁也不能冤枉你。你要是做过……”她顿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说下去。

罗琳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和额角新生的白发，心脏像被人一把攥住了。她张了张嘴，那句排练了一百遍的“我没有做过”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妈，你先回去，我没事的。”她最后只是挤出这么一句。

罗母好不容易被女警员劝出去了。临走的时候，她一步三回头，每个眼神都像一把钝刀，在罗琳的心上来回地割。

罗母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之后，门再次关上了。又过了十分钟，才有人真正走进来开始审讯。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目测一米九五左右，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左手腕上戴着一只低调的机械表。他的五官轮廓硬朗，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把没有出鞘的长剑——肃杀之气被包裹在克制的沉默里。

秦弘渊。

秦家的二少爷更像一个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他拉开罗琳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不急不慢，甚至连椅子发出的轻微声响都被他控制在一个极低的音量。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年轻的女记录员，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坐下后便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秦弘渊没有看罗琳，而是低下头，慢条斯理地翻着桌上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里的文件。房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键盘的敲击声。这种沉默比之前两个小时的等待更让人窒息，因为罗琳能感觉到，面前的这个男人不是在对峙，他只是在控场。

他不知道翻到了哪一页，突然停了一下，然后抬起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黑宝石一样深邃的眼睛，瞳仁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他看着罗琳，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好奇。那种平静反而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胆寒——因为它意味着，这个人手里已经握够了筹码，不需要再动用任何表情来给你施加压力。

“罗琳，”秦弘渊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缓，像大提琴的中间音域，“是你自己说，还是我们逼你说？”

罗琳的睫毛剧烈地抖了一下。她垂下眼睛，盯着面前金属桌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副无辜而困惑的表情。

“秦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稳住了，甚至还带了一丝委屈，“我和我的律师说过，我只是刚好经过那个地铁站。我没有偷任何东西，我也不知道你所谓的‘说’是指什么。我是罗家的人，我的身份你们可以去查，我——”

“罗琳，2005年3月12日出生。”秦弘渊的眼睛没有从罗琳脸上移开，语速不紧不慢，“你在国外读了中学，大学去了y国。毕业后进入一家y国的公司工作——但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m

国一家情报机构的掩护企业。”

罗琳的瞳孔缩了一下，但她的嘴角甚至努力扯出了一个不屑的弧度：“秦先生，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我的毕业证书是真的，我的工作合同也是真的，你不能随便给我扣一个——”

“你去年四月入境t国，五月从曼谷飞往仰光，六月从仰光经昆明入境中国。你在昆明的化名叫‘林小曼’，持缅甸护照。你在昆明待了三个月，期间频繁往返于昆明和成都之间。”秦弘渊翻开文件夹的另一页，声音依旧平稳，“这三个月里，你手机里存过的联系人中，有一个号码引起了我们的注意。这个号码的主人，你的学长，赵某某——他现在是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案件的二号人物。”

罗琳的手指在桌面下无声地蜷缩起来。

秦弘渊合上了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这个姿势让他的气场从“平和”变成了“压迫”，但又保持着一种奇怪的绅士感，像一头成年猛兽在猎杀前的最后一刻仍保持着优雅。

“罗琳，我这个人不太喜欢绕弯子。”他的目光像两枚钉子，不轻不重地扎在罗琳脸上，“你现在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们怀疑你，而是因为我们确定是你。用你的指纹、你的鞋印、你的dna、你的手机信号轨迹，以及——你手上的荧光痕迹。”

罗琳下意识地把右手缩到了桌面以下。

秦弘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笑更让人心里发毛。他偏头对记录员点了下头，记录员从电脑包侧面的夹层里取出一支小小的紫外灯，递了过来。

秦弘渊拿起那支紫外灯，隔着一米多的距离，朝罗琳的方向照了过去。

冷白色的灯光下，肉眼什么都看不见。但当紫外灯亮起的一瞬间——淡蓝色的荧光从罗琳的右手手背、指尖、甚至袖口边缘浮现出来，像无数只萤火虫在黑暗的荒野中骤然点亮。那荧光虽然微弱，却清晰得无处遁形，在审讯室昏暗的主光下显得诡异而刺目。

罗琳低头看着自己发光的双手，瞳孔终于无法控制地散了。

“这种荧光物质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秦弘渊关掉紫外灯，将它放回桌上，声音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腔调，“是南氏集团实验室专门合成的，每一批次的分子结构都不相同。也就是说，谁的手上有这种荧光，谁就一定碰过那份计划书。而那份计划书，从打印到封存，只有两个人碰过——南凌风自己，和一个身份不明的不速之客。”

秦弘渊顿了顿。

“你觉得，你不是那个不速之客？”

罗琳的嘴唇在发抖。她拼命地想把手藏起来，但椅子下面没有任何遮挡物，她的手就这么赤裸裸地、罪证确凿地摊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荧光还在紫外灯的余光中隐隐发亮，像烧红的烙铁在她皮肤上留下的烙印。

“我……我是不小心碰到的。”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虚，像一面鼓皮上出现了细小的裂纹，“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计划书……我在航天所做过几天临时助理，可能是什么文件上沾到的……”

秦弘渊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从面前的牛皮纸文件夹中又抽出一份东西，不紧不慢地推到桌面上，转了个方向，让罗琳能够清楚地看到。

是一只手机。

罗琳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她认出了那只手机——黑色的外壳，贴着一张磨砂屏幕膜，左上角有一个小小的磕痕。那是她的备用机，她明明已经把它扔进了地铁站的垃圾桶。

“你很小心，把手机里的所有数据都删了，连电话卡都掰断了。”秦弘渊将手机又往前推了几厘米，推到紫外灯的光晕下，“但你大概不知道，数据删除了是可以恢复的。已经恢复出来的通话记录显示，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这部手机和同一个境外号码有过十七次通话。其中最长的一次，在今天中午十二点零九分，通话时长十四分钟——正是你在航天所资料室拍完计划书之后。”

秦弘渊靠回椅背，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不疾不徐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跟你通话的那个男人，我们已经查到了。赵某某，你的学长，那个在缅甸和昆明之间来回穿梭的中间人。罗琳，需要我把他现在的地址告诉你吗？他正在仰光的一家酒店里——等着你的消息。”

一切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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