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品书网 https://www.pingshuwang.cc]
不好。
不是睡不着。
是睡着了,也会在半夜忽然睁开眼。
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很细的阴影,一直到天亮。
韩雾发现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睡前,让人给她煮一杯安神茶。
茶是褐色的,很苦。
她端着那杯茶,一口一口喝完,然后躺下。
她没有告诉他,她不是睡不着。
她是不敢睡着。
韩雾开始在她面前,提起温竹。
起先是无意的口吻。
像是闲聊。
那天早上,他坐在餐桌对面翻平板,翻得很慢。
阳光落在他手背上,照出一层很淡的、青色的血管。
他头也没抬。
“今天听人说,你哥哥上周又换了女伴。”
他说,“在云顶会所,很热闹。”
温心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牛奶在杯子里晃了晃,晃出一圈很浅的涟漪。
她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知道她与哥哥的关系。
“你别听那些闲话。”
“闲话?”
韩雾笑了笑,语气温和,“我也是替你担心。
你哥那个人,风流惯了,我是怕他那些事传出去,影响你的名声。”
“温竹不是那样的人。”
“哦?”
他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她,眼底那层温和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
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温心看见了。
“那你说说,他是哪样的人?”
她张了张嘴,没有答上来。
她想说,温竹是温柔的人,是疲惫的人,是把自己烧成灰也想护住这个家的人。
可这些话,落在韩雾耳朵里,只会变成他拿捏她的把柄。
“反正,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她低声说。
韩雾没有反驳。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随你怎么想。”
他说,“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你那个哥哥,你永远想象不到他是怎样的。”
他说完就起身走了。
椅子被推开,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道很轻的声响。
温心坐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不是只说了一次。
三天后,他从衣帽间拿出一件外套,替她披上。
是件新买的羊绒大衣,米白的,很软。
“试试。”
他说,“这个颜色衬你。”
温心穿上,转了个圈。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笑了一下。
“这香水味真好闻。”
他忽然说。
“什么?”
“你今天用的香水。”
温心愣住。
她今天没有用香水。
她早上起来只抹了一层面霜。
面霜是没有味道的。
韩雾走过来,低下头,在她后颈处嗅了一下。
他的鼻尖碰到她的皮肤。
很凉。
“前调是鸢尾,后调是铃兰。”
他说,语气随意,“哦,我想起来了——”
“前天晚上在云顶会所包厢,你哥身上的味道好像也是这个。”
温心的后背,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穿着米白的大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韩雾替她把领口翻好。
“开个玩笑。”
他说,“别当真,明天陪我去慈善晚宴。”
他走了。
这标志着她可以出去了。
温心站在镜子前,抬手,把领口翻下来,又翻上去。
她凑近闻了闻。
什么味道都没有。
什么味道都没有。
那场慈善晚宴,办在城中最贵的那家酒店。
宴会厅很高,顶上挂着一整片水晶灯,光落下来,落在每一只酒杯上,都碎成一小把星星。
空气中是香水的味道、雪茄的味道、和一种被熨得很平的布料味道。
温心穿了一件银灰色的长裙。
是韩雾挑的。
出门之前,他站在她身后,替她把项链扣上。
他的手指从她的后颈绕过去,绕过她的喉结,再落回扣子上。
扣了两下才扣上。
“我太太今晚一定是最好看的。”
他扣好之后,两只手搭在她的肩上,从镜子里看着她,笑了一下。
镜子里,她笑得很标准。
露出上面六颗牙。
出门前的那段路,韩雾在车里跟她交代了几句。
“今晚人多。”
他说,“你跟着我,别走开。”
“好。”
“有人问你什么,你不愿意答的,就笑一下,我来接。”
“好。”
他伸手,替她把耳坠扶正。
指腹擦过她的耳垂,很轻。
“别紧张。”
他说,“你是我韩雾的太太。
你站在那儿,就够了。”
温心看着车窗外。
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退成一条长长的、流动的光带。
她想,站在那儿。
她只要站在那儿,就够了。
晚宴的流程是拍卖。
一件一件拍品被端上来:一只清代的瓶子,一幅看不懂的油画,一块翡翠牌子。
底下的人举牌,举得很斯文。
韩雾坐在主桌,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另一只手举牌。
他拍下了一幅画。
画上是一片很暗的海。
落槌的时候,全场鼓掌。
他站起来,冲台上点了一下头,说:“我太太喜欢海。”
温心坐在灯下,笑容一动不动。
她不喜欢海。
她从来没有见过海。
她低下头,端起酒杯,沾了一下,放下。
席间,不断有人过来寒暄。
“韩太太真年轻。”
“韩总好福气。”
“娘家是哪家的?”
温心一一答了。
答得挑不出错。
有个太太拉着她的手,说了很久。
那位太太的手很软,很热,指甲上涂着酒红色的蔻丹。
她说:“你们年轻人真好,我当年嫁过来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
温心看着她,忽然很想问一句:那您后来,懂了什么?
她没有问。
她只是笑。
然后,她看见了江信。
一开始是背影。
宴会厅的西侧,靠近那排落地窗的地方,站着一个很高的男人。
黑色西装。
他站在另一个人的身后。
那个人姓周,做建材起家,这几年往地产上转,在城南有点名声。
周老板坐在那儿,正跟人说话,笑着,胖胖的手在空气里比划。
而他站在周老板一侧,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得很直。
一动不动。
温心的目光,是从他的肩线开始认出来的。
那件西装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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