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品书网 https://www.pingshuwang.cc]
,指了指屋后上下扑腾的公鸡:“这玩意哪来的。”
严鸾道:“昨天田庄农户送的,老人家一点心意,总不好不要。”
赵楹“哦”了一声,瞧着那鸡抖擞羽毛,摇头晃脑地踱来踱去:“晚上吃还是明天吃?”
严鸾把水碗搁在鸡窝边上,拍了拍衣袍道:“我看长得挺鲜亮的,吃了可惜了,养着玩罢。”
赵楹看着就心烦,扯住他道:“别弄了,叫下人收拾罢。这天不凉不热的,咱们回去补个觉。”
赵楹新近买了张螺钿雕漆大床回来,足足花了一十五两银子,满满当当填实了半间屋子,以至于两人进了门,连站着都显得逼仄,不由自主便想到床上去,方觉宽敞。严鸾下了帐子,只脱了外袍,背过身躺在褥子上。赵楹随手扯了薄被过来,盖上他大半个身子,手就顺着被底摸到腰上去慢慢地揉,一面挨过去,同他挤在一个枕上,道:“好点没?”
严鸾翻过身来,搭了一只手臂在他身上,闭着眼小声道:“别费劲了,不如安稳睡会儿。”
赵楹便也揽住他,轻笑道:“那今晚上轻些弄……”
严鸾半睁了眼瞧他:“阿福都晓得守夜不叫唤,你怎么就专爱半夜折腾……”说着唇上便被咬了一口,湿润的微痛。严鸾舔了舔嘴唇,谑笑道:“好的不学,倒学会咬人了……”
两人正在床帐里小声说话,外头猛然起了一阵犬吠,夹着慌张的咯咯鸡鸣,把那点幽暗中的暧昧惊散得干干净净。赵楹探在衣底的手在他乳尖上拧了一把,低道:“还夸……瞧你养的好狗!”
严鸾扯开他的手,蹙眉道:“我出去看看,阿福总不会无故乱叫。”说着匆匆披衣下床。
赵楹随他踱到后院时,便见食也撒了,水也泼了,连鸡窝都翻了个儿,弄得狼藉一片。那讨人嫌的公鸡飞到另一头的马厩上,犹惊魂未定地挠了许多茅草下来。家里平日伺候饮食洒扫的就一个仆妇刘氏,这几日家中有事,常常不在,连个收拾残局的人也没有。赵楹抱臂道:“咱家这回也算得上鸡犬不宁了,这闹腾的。”
严鸾懒得理他,四下里察看缘故,却见阿福挤在脚边,呜呜叫着伸爪挠他裤腿。严鸾蹲下`身,掰了阿福的狗头细看,便见它口里叼着一簇细细软软的黄毛。
刘氏傍晚一回来便听说了这事,登时将饭勺一丢,蒲扇般的手拍着大腿道:“了不得!黄仙哪是能得罪的?老爷还是快快把鸡供了罢!”
严鸾彼时正在吃饭,笑得筷子也拿不住了,摆手道:“刘嫂莫急,鸡不是已经拿藤筐罩住了?那黄仙既吃不着,自然就不会来了。”
刘氏急得“哎呀”直叫,又不知如何劝说,只得道:“鸡且不说,狗要拴好!咬着了黄仙……”
赵楹忽然冷笑了一声:“说起来,我也有些日子没吃鸡汤。怎么倒要便宜了畜生。”
刘氏一向不大敢与他搭话,却立刻听出这话里的不悦来,慌忙岔开了话头道:“莲藕排骨汤正炖着,老爷要喝来暖身子也是一样的……”
这几日正逢入秋转凉,风也大了,夜里刮得书房窗纸簌簌作响。严鸾倚在桌边看书,赵楹只穿了亵衣,夹着那比拇指粗些的莲藕咬在嘴里,伸长了脖子送到他嘴巴。严鸾便从善如流地将露出的半截藕节咬了,在两人口间牵出许多细软缠绵的柔丝来,拉拉扯扯乐此不彼。赵楹将藕丝都搅进嘴里,一寸寸贴近过去,却被严鸾推开:“让开些,你挡着光了。”
一节藕未吃完,外头又闹腾起来,“汪汪嗷呜咯咯咯”杂成一团。赵楹放下碗,面色不善道:“我去看看。”
漆黑一片的后院被昏黄的灯火照得亮起来。竹筐里的公鸡已然吓破了胆,鸡毛飞得四处都是。阿福趴在藤筐边上,矮着身子“呜呜”地使劲儿。一只细长的甚么被卡在了藤条缝里,正被阿福咬住尾巴朝外拖。赵楹提着灯笼走过去,见是条油光水滑的黄鼠狼,大毛围脖似的被拽得老长,不由起了兴致,也伸手揪住它尾巴根儿,用力朝外一拔
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忽然转过来。赵楹一阵眩晕,眼前猛然黑了。
再醒来时,看到的景象却有些怪。严鸾就在三步外,脸色煞白地抱着个人,掐着人中连声低唤:“世桓!”那赫然便是自己的身子。
赵楹心中一沉,下意识地开口叫他,耳朵里却只听到一声:“汪呜!”
坏事了。
严鸾费力地拖起赵楹的身子来,一步步朝门口挪。脚下突地一阻,低头见是阿福,呜呜嗷嗷地咬住了自己的裤脚,仰了头定定地看向自己。甫一见这眼神,不知怎么的心里便是一紧,这分神的刹那,怀里的身体忽然动了动。严鸾再顾不得思量其他,慌忙将人放平在地上,拍打脸颊道:“世桓,醒醒!”
那具身子果然睁开了眼,抽了抽鼻子,腾的翻身而起,扑在严鸾身上哈哧哈哧喘气。
严鸾浑身一僵,脸色霎时就变了,抖着手去捧他的下颌,叫他与自己对视:“世桓……你怎么回事……”
“赵楹”愈发开心了,伸长了舌头去舔严鸾的脸。连带着屁股都开始扭来摆去,仿佛那处还连着个看不见的尾巴。
赵楹冷冷地看着傻子样的自己,只觉也有一股疯劲儿冲上头顶来,张嘴狠狠咬在他手上,顿时血如泉涌。
“赵楹”抽回流血的手嗷嗷痛叫起来,滚在地上缩成一团。阿福却倏地跑开了,土黄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灯火照不到的地方。严鸾彻底慌了手脚,按住蜷缩着的“赵楹”道:“别动!别动!我这边去请李先生!”磕磕绊绊爬起身来便往马厩走。
刚解开缰绳,脚下忽然发来一声大而清晰的“唔汪!”严鸾一回头,借着极微弱的灯火,见是阿福跑了回来,嘴里叼着个漆黑的角先生,底端还栓了大红的流苏穗子。
严鸾直勾勾盯了它半晌,终于慢慢松开缰绳,蹲下`身。黄狗松了嘴,角先生掉在地上。
粗大的柱身上,刻着个“楹”字。
严鸾脸色发青地低头看看角先生,又抬头看向它。
黄狗坐立不安地轻吠出声,然后焦躁至极似的,用爪子用力拍了拍那个字。角先生咕噜噜滚了几圈。
这是前几年赵楹弄来的玩意,特特的镌了字,拿来谑戏他,早就被收拾了藏起来,万不可能掉出来被狗捡到。
严鸾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要脱口的话荒唐至极:“……是你么?”
黄狗蓦地人立起来,两只前爪搭到严鸾胸前,呼吸急促地上下晃了晃头,两只尖耳朵都耷下去。
严鸾犹豫地伸出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顶,忧心道:“总会有办法……”手指却被咬住了,衔在尖硬的齿间微微用力。严鸾蹙了蹙眉,却没把手拔出来。
待到后半夜李辋川气喘吁吁地赶来,却也毫无办法,绕着一人一狗转了无数个圈子,根本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赵楹”趴在地上弄得满身灰土,黄狗一副要吃人的架势蹲在堂屋圈椅里。李辋川满头大汗地蹲着,手里牵着一只毛爪儿,却连脉也摸不出。半晌,只得抹了把汗,摇头道:“眼下无计可想,不如明日再想办法……”
严鸾哪里还坐得住,瞧着在脚下趴着的“赵楹”愁得不行,此时也只得应道:“这事万不可声张,还要烦李先生费心。”李辋川将“赵楹”被咬出血窟窿的手简单包了包,便又愁眉苦脸地连夜回府查医书去了。
屋里就只剩下两人一狗。严鸾挨着黄狗挤在椅子里,揉了揉它后颈毛道:“先睡会儿罢,过了今夜再说。”黄狗仰起头,用毛烘烘的嘴蹭他的下巴。
既说要睡,怎么个睡法却是个问题。严鸾抱了茅草垫的狗窝进来,又在屋里兜了许多圈子,瞧着地下椅上的两个,愈发愁得慌。赵楹看见那草窝,好似被踩了尾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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