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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与你长辞别》29
在临市的某一天，周如梨接到了一通来自监狱的电话。
此前，她也收到数封来自监狱的信件，都由顾清诃寄来。
只不过，她全都没有看，直接扔进火堆里烧毁了。
那头的人有些无奈：“周小姐，您好。顾清诃想要见您一面。”
“您不过来的话，他始终不肯配合我们这边的工作，所以......”
挂断电话，男人叹了口气，去见顾清诃。
他穿着囚服，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还被剃了头。
听到声音，激动万分地回过头看向他，询问道：“怎么样？”
男人轻轻摇头，他的肩膀便彻底坍塌下去，双眼迷惘地往前望去，轻声低喃：“如梨再也不愿见我了吗？”
没有任何人再回应他的话。
他始终在那个位置站着，无论谁来也不动。
就这样过去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突然又有人推开门，说：
“921号，你想见的人来了。”
顾清诃的双眼里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他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下意识地想要拉扯领带，可双手碰到的却是囚服的衣领。
他已经忘了，自己现在不是顾总了。
只是一个可笑的阶下囚。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将自己衣服上的褶皱，一点一点压平。
终于，他见到了周如梨。
她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色连衣裙，搭配一件条纹的衬衫外套，头发扎成一个精神的高马尾——恍惚间，顾清诃像是看到了高中时代的周如梨。
彼时的他们，正在忧心即将来临的高考。
在燥热的夏季许下要一起去同一所大学，一起携手共度余生的承诺。
可如今......一墙之隔，他们一个在里面，一个却在外面。
一切都变了，只因一念之差。
顾清诃局促地握住话筒，放到自己的耳边，张开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明明有很多话要说的......
可看到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顾清诃沉默着，只顾着细细地看周如梨，双眼逐渐变红。
最后还是周如梨先开口：“顾清诃，你不要误会，我过来，是为了配合工作。”
“如果不是不想耽误他们事儿，我绝对不会想要多走这一趟。”
她那双总是深情凝望着他的双眼，此刻只剩冷漠。
她连见他一面，都不肯了啊......
顾清诃捏紧话筒，手背青筋暴起，终于说出久违的第一句：
“如梨......”
“如果，我没有游移到孙亦覃那里去，我们是不是......”
“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周如梨皱起眉头，眼神中讥诮乍现。
她平静地说道：“不，顾清诃，相反，我很庆幸有孙亦覃的出现。”
“因为你从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卑劣的男人。”
“如果不是有孙亦覃的出现，让你的原形毕现，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原来真正的顾清诃是这样的呢？”
“莫非要等到真的白头偕老后，有朝一日看到你的本性原来如此，才恍惚惊觉，我这一生，原来都是虚度了？那才叫真正的可悲吧......”
周如梨叹息一声，垂下眼，轻声道：“顾清诃，我们已经错过了。再也不可能了。”
“我不会再来见你，也希望余生，你再也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你在里面，好好改造吧。”
她没再给顾清诃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然后潇洒地、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很快就消失在顾清诃的视线里。
“921号！”男人喊道，“跟我回去了。”
可顾清诃却坐在那里，并没有动。
男人皱起眉头，往前一步，威压顿现：“听到没有？921号！”他甚至举起了手里的武器，对准顾清诃。
“921号！”
这是最后一声警告，男人上前，欲要抓住他的肩膀——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921号的肩膀，竟然剧烈地抖动起来。
男人有些意外，压低声音：“921号？”
突然，一阵控制不住的抽泣声如摧枯拉朽般，崩溃地响起。
921号哭了。
男人意识到这个问题，突然沉默下来，立在原地，没有再继续催促他。
房间里，只剩下921号泣不成声的崩溃。
周如梨在来年春天的时候得到顾清诃的消息。
他们称他为921号。
“921号选择了自杀，在一个晚上用一把磨尖了的牙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送医时已经断气，请家属及时来接走他的遗体。”
“对了，他留下了一封信......周小姐，需要给你寄过来么？”
在良久的沉默后，周如梨轻轻摇头婉拒：“不用了。谢谢。”
她挂断电话，看着眼前的婆娑树影，沉默良久。
穆楚益问她：“怎么了？”
周如梨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921是一个很特殊的日子。”
数年前，寒热未消的9月21日，夏夜里，顾清诃向她告白。
原来，在人生最后的阶段里，顾清诃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思念曾经。
思念周如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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