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良久才说：“也许吧。”

复仇已经成了她的执念，相对的，她也不知道复仇成功后，自己应该做什么。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在最后的时间里……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桑令雪看向田椒，问：“你们什么时候回A城？”

田椒道：“三四天左右，岛上还有一些事情要善后，确认没问题后我们就走。”

“宋巍舍得你走？”

田椒笑了笑，“我都这么大了，他总不能一辈子把我拴在身边吧，再说，我只是去A城，又不是死了，想要见面随时都可以啊，再说了，我妈还在A城等我呢。”

桑令雪坐在地上，也不在意自己雪白的裙摆染上脏污，轻声说：“你们走的时候，叫我一起。”

“……我还以为您会留在雾岛。”

毕竟雾岛是桑令雪心心念念要回来的地方。

“这里早就不是我记忆中的雾岛了。”桑令雪低声道：“我要回A城去。”

……

田椒和裴行川离开了陵园，她勾着裴行川的手指问：“你觉得，你妈妈为什么要回A城去？是这么多年在A城住出感情了吗？”

裴行川淡声道：“也许是在A城有挂念的人。”

田椒骤然反应过来。

桑令雪怎么可能会对A城有什么感情呢，她当年狼狈逃亡，A城是她在屈辱之中选择的落脚点，这些年里她就像是一抹幽魂飘荡在人世间，几乎什么人际关系都没有。

如今她要回A城去，只可能是为了裴柏而回去。

“……看来。”田椒笑起来，“你爸爸最后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呀。”

裴行川说：“或许。”

“如果付出真心却得不到回报，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了。”田椒踩着裴行川的影子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所以他们最后有个圆满的结局，我很高兴。”

裴行川侧眸看她，“那你自己呢。”

“嗯？”

裴行川说：“现在这样的的结局，你觉得圆满吗？”

田椒深吸了口气，“已经足够圆满了吧。”

“我们走在这条充满了危机的路上，不可避免的失去了很多人，但这原本就是一片荆棘地，能够活下来，已经不错啦。”

裴行川弯起唇角，“你一直这样。”

“什么？”

裴行川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容易满足。”

“从我认识的第一天起，你就是这样。”

田椒笑着说：“这样不好吗？容易满足，就难生怨怼，才能让自己活的好一点，不去钻牛角尖，否则那样的一生，也太可悲了。”

“你在说祝景殊？”

田椒道：“我说的是祝景殊，但也不仅仅是祝景殊，毕竟像他这样的人其实还有很多。”她想到什么，问：“最后祝景殊会怎么处理？”

“按照雾岛的规矩处理。”裴行川拉开车门，让田椒上车，平静道：“如果新上位者比较仁慈，可能会采取注射死亡，如果没有那么仁慈，会吃一点苦头，不过就算是这样，那也是他应得的。”

田椒唔了一声。

裴行川坐上副驾驶，“他想见你一面。”

“见我做什么？”

裴行川：“毕竟是他唯一喜欢过的人，可能在临死之前想要跟你正经表个白？”

“……”田椒有点无语的说：“你能不能正经点，少在这里吃飞醋。”

“我没有。”

“你就有。”

“……好吧，我有。”裴行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所以呢，你会去见他吗？”

田椒脑袋抵着车窗玻璃，看着外面飞快流逝的风景，摇了摇头：“不见了吧。”

“见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不如不见。”

……

离开雾岛那天，风清日朗，是个好天气。

宋巍特意派了宋家的船送田椒，阵仗非常大，宋可玲抱着田椒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必须得走吗？不能不走吗？”

“都马上是要当岛主的人，怎么还这么哭鼻子，多丢人。”田椒给她擦眼泪，“好了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宋可玲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田椒，宋巍沉声道：“好好照顾自己。”顿了顿又说：“记得常跟爸爸打电话。”

田椒点头：“会的。”

轮船驶远，田椒转头问师颂：“都告别了，你一句话都不跟爸爸说啊？”

“没什么好说的。”师颂用衣服盖住脸，借此躲避刺眼的日光，淡声道：“又不是不会再见面。”

田椒转头，盯着另一人道：“江云在要跟我们一起回A城我可以理解，请问你是？”

顾训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慢悠悠的说：“我现在留在雾岛只会被人当成靶子，一堆麻烦事，不如出去玩儿一段时间咯。”

田椒问：“你准备去哪儿？”

“哪儿都去看看吧。”顾训楹漫不经心的说：“毕竟我的前半生里，出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裴行川：“先不说，你的一切花销，自己负责。”

顾训楹拉长了声音，“不会吧，哥——你这么抠吗？”

裴行川并不承认自己有这个弟弟，顾训楹无趣的切了一声，“虽然落魄了，但也没有穷到吃不起饭的地步。”

田椒忍不住笑，她靠在栏杆边上，海风吹得她长发凌乱，露出白皙额头，裴行川帮她将头发理好，用丝带绑住，恰好有一群海鸟飞过天际，田椒眯起眼睛看着远天，说：“这么多坎坷艰辛，最后想要的其实只是这样简单平凡的日子，这叫什么，返璞归真？”

裴行川道：“老祖宗不是早就说过，平平淡淡才是真。”

“那倒也是。”田椒把脑袋埋进他怀里，勾了勾他的手指，“其实不管以后是平凡还是更加的坎坷，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了。”

裴行川亲了亲她的唇角，无声的承诺她。

“跟你在一起的话……去哪里我都不会害怕。”田椒的声音化开在风里，“但所幸，我们的前路，一片坦荡。”

碎金般的阳光落在海面上，洁白的云在空中游弋，这只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天。

他们还有很多这样，平凡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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