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夏目才明白太宰治特意这么一问的原因。

这片雾有点不同寻常，雾中城市里的普通人好像都消失了一样，整个城市都没有半点寻常夜晚生活的动静。反而是一阵阵打斗声不绝于耳。

夏目隐隐闻到了血腥气味。

“咔”地一声, 好像又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听起来是玻璃或者水晶一类的物体。

有谁拖着疲惫的脚步，从街道尽头走了过来。

夏目回头看去, 发现是国木田先生。他正搀扶着一个头上别着发卡，上衣系在腰间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像是被揍了一顿一样，脸上伤痕累累，捂着的肚子痛得微微蜷缩。

看到夏目和太宰，他随口解释道：“这家伙的异能很难对付，我刚好遇到，便帮他一起解决了。”

太宰露出信任的笑。

只有夏目还不明所以, “发生了什么事？”

“费奥多尔将涩泽龙彦搜集的所有异能全部融合起来了, 制造出了一个怪物还有这些浓雾。”太宰治解释道，“这些浓雾会将所有身在浓雾中的异能者的异能全部分离，让异能和异能者自杀残杀。”

“分离出来的异能不是妖怪本身吗？”夏目问。

如果是妖怪, 应当是会继承异能者的意志的。除非异能者本身是像以前的太宰先生那种一心求死的人, 否则一般情况下妖怪是没可能会对自己的主人下手的。

“不是哦。”太宰回答，“只是一个被涩泽龙彦操控了的力量体罢了。”

妖怪什么的, 不存在的。

“除非直接打败引发异能分离的本体，否则就算是我, 也没办法帮助所有人。”太宰抬头望向天空，想象着那个已经消失不见的东西, “那只妖怪已经被中也解决了, 剩下是被费奥多尔算计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的涩泽龙彦。芥川君和敦君正在对付他们。”

比本源世界中的事件早发生了将近三年, 不得不说他们还很不成熟, 但是有大家的帮助，太宰依然对他们有信心。

说起来，经过昨天白天和今天晚上的考验，社长应该已经认同了敦君。

一缕光束透过浓重的雾气，从东边的天空照射过来。虽然只是很微薄的力量，但依然在努力驱散着这阵浓雾。

居然已经到早上了。

夏目下意识计算了一下，自己在从可能性世界出来之后，究竟还昏迷了多久。

忽而夏目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进入，引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一瞬间。

太宰治：“你的异能回来了吗？”

夏目贵志感知了一下，“好像是的。”

像是未曾改变的本源世界里发生过的那样，芥川和敦合力打败了怪物化的涩泽龙彦。面对太宰治的认可，芥川居然神奇地昏过去了。敦则精神抖擞地向太宰治汇报：“太宰先生，我按照您的要求，把那两张画着夏目前辈的漫画撕毁了！”

太宰治：“做得好。”

夏目贵志陷入沉默。

写在‘书’上的文字可以改变现实，而一页纸的容量是有限的。曾经失窃的‘书’的残页偶然被风见君捡到，然后在可能性世界里的推演过一切的太宰先生的暗示下，画下了自己所在世界的漫画。

只要这页纸被毁掉了，引发两个世界融合的根源就被毁掉了。

“只要毁掉这个，异能特务科就没有理由再拒绝我使用剩下的‘书’了。”

太宰治对夏目说，“不过经过这件事，他们应该会更加认识到你的异能太过好用，到时候谈判起来恐怕也没那么容易答应。到时候，你就建议他们通过‘书’重新创造出一个拥有和你一模一样的异能的人。这样他们就没理由拒绝了。”

夏目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好像听不得这样的话似的，他觉得耳朵被太宰治那像是在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刺得发疼。

“太宰先生，你……”

“嘘——”太宰治却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了夏目未真正说出口的话。

他的眼神变了，由刚才的柔和一转而为暗流一样带着侵略性的阴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短暂的等待时间里，在重新考虑一切的不只是夏目贵志，太宰治的心思同样百转千回。假装不知道、继续逃避的态度早就在夏目开口的那一瞬间就再也没有任何施行的可能了。

“夏目君，我可以告诉异能特务科你受了伤需要休息，让他们晚一些再来找你。在这之前你都可以考虑。”

像是拼命压抑着什么似的，太宰治甚至没有抬头看夏目一眼，说罢便逃也似的转身大步离开了。

留下侦探社的一众人等面面相觑。

城市的废墟中，朝阳升起来了。阳光洒在地面，洒在所有人的身上，给每个人都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夏目远远望着从东边地平线上跃起的太阳，眼神像是驯化了阳光，比阳光温暖，却比阳光更让人心生亲近的欲望。

如果太宰先生能留下来继续把日出看完就好了。他不由得心想。

当天下午，武装侦探社。

在大事件之后，异能特务科比预想中还要迫不及待，夏目贵志在家里休息够了，一进侦探社的门就看到两个像是公职人员的人朝自己迎面而来。

他们目光急切，明明天气并不热、侦探社里空调也打得很足，他们却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一样流了一脑门的汗。

“这两位先生已经在这里等了五个小时了。”中岛敦说道。

越过中岛敦的身影，夏目看到了坐在自己工位上的太宰治。他正戴着一幅耳机闭目养神，像是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一样，一眼都没回头。

没有在自己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就出现，大概是太宰先生想办法制止他们了？夏目心想。

他客客气气跟着异能特务科的人走了。

半个小时后，异能特务科所在的政府大楼外。

太宰治坐在路边的树荫下，手紧紧捏着风衣的衣角，眼神慌张又可怕。

织田作之助坐在他旁边，倒是一脸平静。

“如果决定要回去的话，‘书’的异能这时候应该就快要发挥作用了吧？”织田作之助说完，注意到太宰治捏着衣角的手攥得更紧了。

异能特务科的人都是一帮老油条，涉世尚浅的夏目贵志在他们面前或许会被狠狠坑一把。在他见到异能特务科的人之前，太宰治有很多时间、很多方法可以教他如何与那帮人交流，保证他不管是决定回去还是决定留下，都可以轻松坦然地度过余下的时间。

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哪怕再多说一句话，他都有可能被自己的后悔情绪支配。

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控制夏目，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做出自己想要的决定，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但他连夏目的“最后一面”都不敢去看。

又过了十分钟，外出办事的公务人员出来了一个又一个。

世界有没有发生变化，仅仅是呆在这里，根本看不出什么。

又过了三十秒，那个熟悉的纤细身影出现在了大楼门口。

太宰治蓦地整大了眼睛。

脑海里有什么画面碎掉了，布满裂纹的图景中，戴着红围巾的人影被分隔地四分五裂。除了带夏目去探究一切的根源那次，他一年来几乎从来没有再在太宰治脑海中出现过。

但现在，他又出现了。

“再见。”他用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嗓音说道。

可能性的世界，彻底消失了。

无论是首领还是流浪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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