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隙。

他们陪伴着孩子从小萝卜头到翩翩少年, 等两个孩子真的长大到能自力更生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再回首，却发现恍然一瞬,好像是不知不觉间，孩子们就大了。

念卿英姿飒爽，美貌上自然继承了亓深雪, 出落得亭亭玉立, 已有倾城之姿, 且身量十分高挑, 比许多男儿还要挺拔。京中贵子巴望着与她结亲的比比皆是, 但她无意这些, 整日与一众武将子女厮混在一起，纵马行猎, 枪剑傍身, 这性子简直和卫骞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相反的, 思君倒是不出意外地长成了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模样，性格也十分沉稳。

近几年因为戎宁两国商道的繁荣，关外逐渐冒出一些马匪, 这些人有组织有预谋, 且暗中发展了挺大的势力,一直在草原上神出鬼没, 劫掠过往商队。

为解决忧患，朝廷下旨卫骞彻底肃清匪患, 于是两年前, 他们一家便搬回了朔北城。

对此事最高兴的莫过于念卿, 这丫头对贵女们那套琴棋书画丝毫不感兴趣，只一门心思要做大宁的女将军, 整天嚷嚷着要跟着阿父一起上阵杀敌。卫骞将她丢给了钟贞，名曰锻炼骑射，实则就是自己图个消停。

思君倒是不擅兵戈，不过他也无心仕途。

很小时候在朔北城生活时，他经常得朔北军的谢军师教导启蒙，比起文章科举，倒是对军阵兵法奇诡之道更加感兴趣。现今回到朔北，便干脆拜谢轻嘉为师。朔北城善谋思的人并不多，谢军师难得寻着一个天才，也有意培养他做朔北军的下一任小军师。

在朔北的两年时间，匪患已基本清除，只剩些散兵游勇，不足为惧。

而两个孩子都已十六七岁，正是风采昂扬的时候，也都到了有自己想法的年纪了。加上钟贞和谢军师这两个师父，看管他们比亲爹都还要上心。将军府上下更是对两个小主子关怀备至。

基本不需要卫骞和亓深雪再操心什么。

有一事，卫骞预谋良久。

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他留了一封龙飞凤舞的告辞信，裹上尚在睡梦迷蒙的亓深雪，套车出关了。

……

午后，朔北军营。

卫思君坐在大帐里，翻看师父拿来让他学习参悟的军报，一只狸花小猫慵懒地靠在他手边，呼噜噜地睡觉。

这小猫是当年来福的后代，也有一双灰绿明眸，两年前回朔北时带过来的。许是气息相似，所以总爱黏着他。

天气正好，偶有微风，所以思君叫人将帐帘向两边挑了起来。

正提笔书写，隐隐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抬眼一看，就瞧见一骑四肢矫劲的银鞍白马，栽着一袭红衣戎装的明媚女子飞驰而来，焰火般的裙裾在风中猎猎鼓动。

至帐前下了马，她将缰绳往守卫手中一丢，气鼓鼓地扬声道：“我听城关守卫说，爹爹和阿父出城去北戎游玩了？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卫思君落下视线，继续写他的字：“是啊，早上城关一开就走了。估计……一年半载的，不会回来了吧。”

“啊？去这么久？”亓念卿惊讶，不禁拧了拧眉心，“怎么这么突然，都没有提前与我们说？”

卫思君放下笔杆，伸手摸了摸小猫，语气寻常道：“这还用说吗，阿父好几天前就开始安排诸务，各营调动也比往日频繁，还提前准备了很多衣物吃食，显然是打算跑路了。”他说着看了念卿一眼，“难道你没看出来吗？我以为所有人都知道了呢。也是，你光顾着缠钟叔带你出去打马匪了。”

“……”亓念卿是真的看不出来。

有吗，她怎么觉得阿父和往日没什么变化？

琢磨了片刻，亓念卿一顿，才突然反应过来，卫思君这是在嘲笑她性子粗，这都看不出来呢！

卫思君收拾着桌上笔墨，突然“铮”的破风一响，一点枪尖寒芒就挑在了面前。

“你又嘲笑我！”亓念卿握着红缨长-枪，没好气道，“出来我们打过！”

卫思君抬手拨开了枪尖，无奈地摇摇头：“卿卿，你知道的，我哪里打得过你。”

亓念卿一下子就炸了毛，她已经十六岁了，向往做个威风凛凛的女将军，很听不得旁人再唤她小名。若非名姓授之父母，乱改不孝，她甚至想叫亓必胜，听起来就霸气威风。

“不许再叫卿卿！”

卫思君抱起卷宗军报起身，闻言也不气不恼：“好的卿卿，下次一定。”

“你、你你你……”亓念卿气得跳脚。

“卿卿，吃午饭了吗？”她那火儿还没发出来，卫思君突然回头道，语气柔和。

亓念卿一愣，下意识回答说：“没有呢，我刚从钟叔那过来。”

思君一笑，朝她招招手：“就知道，那赶紧一起回家吧，给你留了最爱吃的花雕鸡。”

“真的？”亓念卿眼睛一亮，一下子将什么都抛在脑后了，立马追上思君的步伐，两人一块朝将军府的方向走去，“我还想喝鱼片粥……”

“都做了，还有红枣糕。”思君道，“你有多馋我还不知道？”

“哼。”念卿抱起双臂，转念又碎碎念道，“阿父和爹爹真的要玩那么久都不回来吗？怎么不带我们？他俩不是整天都在一起吗，为什么还要单独去那么远的地方啊，是北戎那边有什么特别好玩的吗……”

思君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的侧脸，说道：“你还不懂。”

“？”念卿蹙眉，不依不饶地去扯他的袖口，要他说清楚，“有什么不懂，到底哪里不懂？”

“卿卿，别闹，小心你的枪。”

“……都说了别叫我卿卿了！”

“好的卿卿，下次一定。”

……

一个月后，北戎一处草场。

山原辽阔，薄雾如纱。

一潭波光粼粼的湖边，漫山遍野的碧绿草原上，零星地散落着雪白的羔羊。袅袅炊烟从一顶帐篷前升起，卷着油酥的味道。

亓深雪懒散地坐在湖边的草地上，眯着眼睛看天际时舒时聚的云。

人在戎国，他也入乡随俗地换上了北戎的衣饰。长发披在肩上，额前的碎发以似骨似玉的发饰别在耳后。领口侧翻开微微敞着，衣边镶着短短一截白色的兔毛，腰际的蓝金石饰带在湖风里叮当作响。

一头卷毛小羊蜷在他身边，似歇似眠。

听到背后传来踩塌草地的脚步声，他抬手遮着阳，感慨道：“抛下了闺女儿子，就找了这么个晒太阳的地方……”

恍惚鼻尖闻到一股奶香，还没回头去看，一双大手便将他揽进了怀里。亓深雪分毫挣扎也没有，顺势就靠了进去：“好香。”

“这地方不好？”一个轻柔地吻落在了颈边，卫骞平稳地端着一碗酥油奶茶，“别碰，刚煮好的，还热着。”

这个吻从颈边游走到嘴角，还想深入，亓深雪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下，好笑道：“多少年了，还没有亲够啊？”

“怎么会。”卫骞语气很认真，“一辈子都不够。”

亓深雪抬起头仔细地观察他。

才发现他眼角已有了细细的纹路，因为多年的征战劳累，发丝里也多出了几根斑驳的颜色，不再似当年初遇那般乌黑如墨。

原来时间已过去了这么久。

在一起的日子长了，果然会让人忽略掉很多。尽管这些年间，他们分离的次数屈指可数。

卫骞抓住了悄悄攀到自己脸上的手，握在掌心把玩似的揉了揉，良久，忍不住道：“做什么这么瞧我，你都很久没有这样看过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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