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同我说，那日她派去请萧昱的人上吊死了。

当时我正在哄小白芨睡觉。

听到这句话后，我动作微顿，我跟沈芙说，让她安顿好那个人的家人，以后这件事永远都不要提了。

沈芙点了点头，她往外走了几步，之后又转过头来问我，“长姐，王爷他……是不是早就猜到我们要做什么了？”

我说：“小芙，我们什么都没做。”

沈芙抿着唇再次点头离开。

等沈芙出去后，我抬手抹了抹湿润的眼角。

我突然明白，那日在茶楼之中，萧昱看向乔锦慧眼里的那抹愧疚或许不是为我，而是为他自己。

乔家从来不是为我而死。

萧昱也不是。

这京城容不下一个沈菀，自然也容不下一个战无不胜的秦王萧昱。

我与萧昱，从来都是互相利用，彼此成全。

沈芙嫁人了。

这几年我总带着她去各家走动，参加各种宴会，她聪慧机敏，相貌也出落得越发俏丽动人，再经教导嬷嬷调教过仪态礼仪，看起来比大家闺秀还大家闺秀。

即便我爹无官职在身，可因着我这个长姐是秦王妃，她又有个亲王侄子，所以她及笄后，求亲者便数不胜数。

我最后为她选中了吏部侍郎家的儿子。

他虽不是吏部侍郎家的嫡子，可其人品行端正，又很会读书，来日必定有望高中。

沈芙嫁他，我很放心。

而我小弟的功课也越来越好，再过三年他便要参加科举，我希望他能一举高中，跻身官场。

我想护他们平安，但我不可能时时刻刻地守在他们身边。

所以与其我像只母鸡似的将他们遮在我的羽翼之下，不如让他们自己成长起来，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无需依附他人便就能活下去。

一切都在我的规划之中进行着。

直到我爹重病离世。

我娘悲痛不已，坚持要将我爹的尸骨送回江南下葬。

我本想劝她就将我爹埋在京城，可那日我娘满脸哀痛地看着我说，“菀菀，我们全家已经为你背井离乡，你不能让你爹死后都无法落叶归根。”

我娘语气并无谴责，只是很平静地述说出了这个事实，但那一瞬间我就是猛地顿住，好似被人迎面抽了几耳光。

这几年的好日子确实让我沉迷，我以为我给了我爹娘锦衣玉食的生活，却忘记了他们是为我背井离乡来到这里重新开始。

原本没有我，他们就可以在江南平安顺遂地生活下去，根本就不必遭受这些苦痛。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决定跟我娘一起送我爹回江南。

沈芙也想跟我们一起回去，但她怀了身孕，无法远行，我小弟科考在即，我娘说什么都不让他去。

最后我将白芨托付给沈芙，跟着我娘一起回到江南。

多年不见江南，江南一如既往的繁荣富饶。

我们回到从前住的小院。

住惯了王府的大院子，这间小院便显得逼仄拥挤起来。

将爹下葬后，我便想快些回京城，可我娘却说她要在江南再住上一个月再回去。

她让我回去，我放心不下她，便留下来陪她。

一开始我娘是去大街小巷闲逛，后来有一天她说她要去普济寺上香。

不知道她从哪听说了普济寺求平安很灵，她要为我跟弟弟妹妹们去求个平安符。

我听到普济寺这个名字内心便格外抵触。

我不喜欢普济寺。

普济寺会让我想到萧昱。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过萧昱。

我本不想陪我娘去普济寺，我甚至都跟我娘说好了，让她自己去。可我娘出发当日，我却不受控制地早早起来，跟着她一起去了。

去的路上我都有好几次想打退堂鼓。

可我看着熟悉的路，内心却有一道声音在不停地跟我说，去吧，去普济寺看看，就当是怀念那一段我人生里最快乐的时光。

普济寺变化巨大。

这几年大家都说普济寺求平安极灵，以至于庙里香火越来越旺，庙里那几尊佛像都镀了金身。

我娘捐过功德求过平安符后，决定在普济寺小住几日，我只得留下陪她。

在普济寺的几日，我日日跟着我娘吃斋念佛，或许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也能够忍受这些难吃的斋饭了。

而且，年少时我不信神佛能渡我。

可经历了那么多事后，当我再次跪在慈眉善目的佛像面前，我希望神佛渡我，能使我内心获得片刻安宁。

我跟我娘在普济寺待了半月有余，眼见着天气即将转凉，若再不出发，就要被大雪困在回京的路上，我们这才启程回京。

出发前一日，我在普济寺点了一盏长明灯。

奉灯的和尚问我是为谁点的这灯，我回说是为我夫君。

不过普济寺的菩萨好像不太灵验，出发没两日，我们便遇到了山匪劫道。

十几个蒙面黑衣人手执大刀拦到了我们的马车前，这一趟出行我虽带了几个护卫，但在人数上根本不能跟这些山匪比。

与其硬刚打个你死我活，不如识时务一点，把钱财都给他们，还能保住所有人的性命。

我让人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他们，只留下一点回去的盘缠。

可为首的山匪见到我后，却露出一脸淫笑，叫人将我绑回去。

当时我心中便咯噔一声，暗道完了。

我立刻让护卫拦住这些劫匪，再叫车夫掉头逃命。

只是这些都是亡命之徒，他们挥舞着长刀追上马车，手起刀落就砍掉了车夫的脑袋。

我娘吓得惊叫出声。

我将我娘护在身后，正准备出去跟他们走，以此来换我娘平安。

可我掀开车帘，就见一个蒙着面的和尚飞身而来，一脚踹飞了方才砍杀车夫的劫匪。

我盯着那道身影用力抓紧了马车门框。

他捡起了劫匪所用的长刀，以一当十，迅速击退那些劫匪。

那些劫匪见打不过他，立刻转身就跑。

劫匪走了，和尚也扔了刀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跳下马车就朝他跑过去。

他背对着我，我越靠近他越觉得这个背影熟悉。

我说，“你转过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声音已经哽咽。

他没转身，只是说：“若要回京城，你可以去找当地官府，让官府的人送你们回去。贫僧还有事，先告辞了。”

“等等，你等等。”我叫住他。

他没等我，径直大步走远。

“空无！”我喊出了那个阔别多年的名字。

他脚下顿住。

我心乱如麻，哽咽着让他转过来。

可他始终没有转过身来，他只在原地留给了我一个背影，停了片刻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想追上去，可追了两步我又停了脚步。

我想，我追上去又能做什么呢？

看清楚他是谁吗？

可他是谁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无论是空无，还是萧昱，他们早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有一个沈白。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只感觉到空中血腥味冲击得人想要作呕，我娘叫我的声音响起，我才转身回到马车上。

……

秦王妃死了。

死在回家探亲的路上，被土匪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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